第102章 围歼

耶律齐跑了。但是跑得不远。

野狼谷的残兵败将以及他从后方调来的预备队,加上他最后的家底不到一万五千人。这一万五千人就是他最后的家底。丢了就一无所有了。所以他不跑了。他在野狼谷以北五十里的乌兰河畔扎下营帐,收拢残部,重整旗鼓。他要在那儿同萧衍做最后的了断。

“陛下,耶律齐没有跑远。他在乌兰河畔扎营了。”陈骁拿着斥候的密报,走进帅帐。

萧衍正在让苏晚换药。右臂的伤口裂开后又缝了一次,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一声不吭。

“多少人?”

“不到一万五。但是都是精锐。耶律齐的亲兵营还在,三千人,全是老兵,跟了他十几年。”

萧衍沉默了片刻。

“我们还有多少人?”

“加上北境城的守军,还有三万五。火炮三十门,火枪五千支,开花弹还有一万多发。”

苏晚包扎完后站起来。

“三比一。能打。”

“不是打。”萧衍看着她,“是围。”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乌兰河畔的地形。

“乌兰河宽三里,水深一丈,只有一座桥。耶律齐的营帐在河北岸,桥在南岸。他过不了河,我们也过不去。但我们可以不让他过河。陈骁,你带一万人,守住桥头。不放一个北狄人过桥。”

“末将领命!”

“周铁山,你带一万人,沿河北岸布防,从东面封锁。墨影,你带暗卫,从西面封锁。我带五千人,守住南岸。四面合围,困死他。”

“陛下,困多久?”陈骁问。

萧衍看向苏晚。

苏晚计算了一下。

“耶律齐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马草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之后,马就没草吃了。马没草吃,就跑不动。跑不动,就突围不了。突围不了,就只能投降。”

“他不会投降。”萧衍说。

“那就困到他饿死。”

萧衍点了点头。

四面合围,从当天晚上开始。陈骁守桥头,周铁山守东面,墨影守西面,萧衍守南岸。北狄人的营帐在河北岸,四面全是敌人,插翅难飞。

耶律齐站在营帐外面,看着四周星星点点的火光,脸色铁青。

“可汗,大梁人把我们围住了。四面都是人,冲不出去。”一个将领跪在他面前,声音发抖。

“冲不出去也要冲。难道在这里等死?”

“可是可汗,我们的马没有草了。再冲不出去,马就跑不动了。”

耶律齐咬了咬牙。

“明天清晨,全力突围。往北冲。北面没有大梁人。”

“可汗,北面是大漠。进了大漠,没有水,没有草,也是死。”

“死在大漠里,也比死在大梁人手里强。大梁人会砍了我们的头,挂在城墙上示众。大漠不会。大漠会埋了我们。”

将领不说话了。

第二天清晨,北狄人发动了最后一次突围。一万五千人,倾巢而出,朝北面冲去。北面没有大梁的军队,但有沙漠。耶律齐宁可死在沙漠里,也不愿死在萧衍的刀下。

“陛下,北狄人往北跑了!”陈骁大喊。

萧衍站在南岸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朝北涌去。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陈骁带着一万骑兵,从桥头冲过去,追着北狄人的尾巴打。周铁山从东面杀出,墨影从西面杀出,三路合击。北狄人无心恋战,只顾逃命,被砍杀了上千人。

耶律齐带着残部,拼命往北跑。跑了不到三十里,马不行了。没有草吃,马跑不动了,一匹一匹地倒下去。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追上来的大梁骑兵砍杀。

“可汗,马跑不动了!我们跑不了了!”

耶律齐从马上跳下来,拔出弯刀。

“跑不了,就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带着亲兵营,转过身,朝追来的大梁骑兵冲去。弯刀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耶律齐虽然受伤了,但勇猛不减,一刀砍翻一个大梁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他的亲兵营都是老兵,不怕死,跟大梁骑兵拼起了命。

“耶律齐!投降吧!你跑不掉了!”陈骁大喊。

耶律齐没有回答。他举起弯刀,朝陈骁冲去。陈骁举枪迎战,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耶律齐的右腿中箭,行动不便,被陈骁一枪刺中右臂,弯刀脱手。亲兵拼死把他救下来,往北跑。

跑了不到五里,耶律齐的腿伤发作,再也跑不动了。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看着那些追来的大梁骑兵。

“可汗,我们掩护你,你快跑!”亲兵跪在他面前。

耶律齐摇了摇头。

“不跑了。跑不动了。”

他拔出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告诉萧衍,我耶律齐,宁死不当俘虏。”

匕首割下去,血喷出来。耶律齐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石头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北方,看着他的草原。那里,他再也回不去了。

亲兵们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骁追上来,看着耶律齐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收殓。送回北境城。”

耶律齐的尸体被运回北境城的时候,萧衍站在城门口。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具用白布包裹的尸体,看了很久。

“厚葬。”他说。

陈骁愣了一下:“陛下,他是敌人……”

“他是敌人,也是英雄。英雄值得尊重。”

萧衍转过身,走进了城。

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具尸体被抬进城里。她想起耶律齐在野狼谷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不甘、愤怒、绝望。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是为了部落?是为了野心?还是为了生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死了。战争结束了。

“夫人,您哭了。”青禾递过帕子。

“没哭。风沙迷了眼。”

“没有风沙。”

“那就是灰尘。”

青禾没有拆穿她。

耶律齐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萧衍让人在北境城外选了一块高地,挖了墓穴,把他葬在那里。墓碑上刻着四个字——“北狄可汗”。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功过评价。只是一个可汗,葬在了他永远征服不了的土地上。

苏晚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墓碑,沉默了很久。

“青禾。”

“奴婢在。”

“你说,耶律齐为什么要打大梁?”

“因为他想抢大梁的土地、粮食、银子。”

“不是。”苏晚摇了摇头,“他打大梁,是因为不打,他的部落就会内乱。游牧民族的生存方式,就是打仗。不打仗,就没有战利品;没有战利品,首领就没有威望;没有威望,部落就会分裂。他不是想打,是不得不打。”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以后,还会打仗吗?”

“会。但只要大梁足够强,打仗的地方就不在大梁境内,在草原上。大梁的士兵,不需要为了保护家乡而战,只需要为了保护盟友而战。”

青禾听不懂,但她觉得,夫人说得对。

萧衍走到苏晚身边,看着那个墓碑。

“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耶律齐不是北狄可汗,而是一个普通的牧民,我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萧衍沉默了片刻。

可惜他不是。

可惜他不是。

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过,墓碑前的纸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了远处。走吧。去哪?回家。苏晚看着他笑了。好。回家。两个人转过身,走回了北境城。身后,耶律齐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问号,问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呜呜地响,像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