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木器厂危机

6月4日,周一,晨光微熹。

天临在鸟鸣声中醒来,推开雕花木窗,一眼便能望见三百米外段氏木器厂的青灰屋顶。

槐花已谢,茉莉初绽,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木屑香——那是紫檀与黄杨在晨光中呼吸的味道。

“天临,出事了!”昭姐的声音罕见地急促,“厂门口来了十几个记者,举着‘非遗沦为生意’的横幅!他们说我们借‘国家级非遗’名义高价售卖仿古家具,还排挤其他作坊,根本不是在传承,是在圈钱!”

天临眉头紧锁。他知道,自上月“京作硬木家具制作技艺”正式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来,段氏木器厂便成了焦点。文化部授牌仪式刚过两周,订单翻倍,连故宫博物院都发来合作意向书。树大招风,果然来了。

“带头的是谁?”

“还是那个‘民间文化遗产保护联盟’。他们今天发了通稿,标题叫《警惕非遗变‘私产’》,说我们把国家认证当摇钱树,老师傅都是雇来的演员……”

“我马上到。”

不到五分钟,他穿过胡同,站在厂门口。

现场比想象中更喧嚣。除了记者,还有几名自称“传统工艺爱好者”的人举着“还非遗以清白”的手写标语。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对着镜头痛心疾首:

“一个家族垄断国家级非遗,还开价百万卖一把椅子!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亵渎!我们要求文化部重新审查段氏的传承资格!”

天临没有立刻上前。他先走到厂门左侧的公示栏前——那里贴着文化部颁发的非遗证书复印件、二十七位传承人名录、公益培训课表以及故宫合作项目进度。

他指着公示栏,声音沉稳却穿透全场:“各位请看,这里写着:段氏木器厂每年免费培训三十名贫困青年学徒,所有课程向公众开放预约;修复故宫文物所得收入,百分之四十用于古籍整理;每售出一件作品,捐赠五百元至‘传统工艺保护基金’。”

他转向那名领头者:“你说我们圈钱?那请你告诉我,范氏工坊去年做了几场公益培训?修复了几件文物?他们的‘传承人’有几位能现场演示‘锼花七十二式’?”

对方哑口无言。

天临环视记者,语气转肃:“非遗不是荣誉勋章,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国家给我们这块牌子,不是让我们躺在功劳簿上,而是要我们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活起来!如果有人觉得段氏做得不够好,欢迎来监督、来批评——但请用事实,而不是谣言。”

他提高声量:“从明天起,段氏木器厂车间全面开放参观!每天上午九点,由段守拙先生亲自讲解‘一木连做’工艺。真金不怕火炼,真相不怕围观!”

人群安静下来。几位记者默默收起摄像机,开始认真抄录公示栏内容。

这时,段守拙拄着拐杖走出。老人望着天临,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沉重:“孩子,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赚钱,是怕我们把路走宽了,照得他们太窄。”

“所以更要走得正。”天临扶住他,“爷爷,咱们不仅要守住这门手艺,还要让它长出新枝。”

中午时分,天临回到小天境。院中茉莉依旧芬芳,可他已无心赏花。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灰色夹克,黑框眼镜,气质儒雅。正是昨晚“本色”酒吧角落里的那位——滚石唱片A&R总监,陈留。

“天临先生?”男人微笑伸出手,“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天临请他进屋。两人在留声机旁的藤椅落座。

“你的《城市边缘》,我在台湾就听过了。”陈留开门见山,声音温和,“词曲俱佳,尤其那句‘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但他们的光,终将照亮远方’,让我想起九十年代初的张楚——那种对边缘者的悲悯,现在太少了。”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烫金合同:“滚石愿意为你发行个人专辑,预付版税50万,制作费另算。主打歌就用《余烬》,我们可以请崔野参与featuring,甚至安排你上《超级星期天》宣传。”

条件优厚得令人窒息。50万,在2001年的BJ,足以在五环内全款买下一套两居室。

但天临摇头:“谢谢陈先生。但我现在不能签。”

陈留并不意外,反而笑了:“是因为段氏木器厂的事?”

天临一怔。对方消息竟如此灵通。

“我们在文化圈也有耳目。”陈留坦然道,“但你要明白,音乐和木头,你只能选一个。滚石要的是全职艺人,不是兼职匠人。公司不会允许你一边录专辑一边在别处上班。”

“为什么非得二选一?”天临反问,目光灼灼,“我的歌,恰恰来自木头、来自胡同、来自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若剥离了这些,我的音乐就死了——只剩空洞的旋律,没有灵魂。”

陈留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藤椅扶手。窗外蝉鸣渐起,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光斑。

忽然,他笑了:“有意思。我已经十年没遇到敢拒绝滚石的人了。”他收起合同,却从内袋掏出一张素白名片,“这样吧,专辑的事先放一放。但我有个私人请求——下个月台北有个‘两岸青年创作营’,由滚石与诚品书店联合主办,李宗盛老师担任导师。我们想邀请你作为大陆代表参加。食宿全包,还能和李宗盛面对面交流创作。”

天临接过名片,指尖微颤。李宗盛……那是他高中时在盗版磁带里反复聆听的神明,《凡人歌》《鬼迷心窍》曾陪他度过无数个孤独夜晚。

“我可以去。”他说,语气坚定,“但有一个条件——我的身份必须是‘段氏木器厂高管’,不是歌手。我要带一套微型榫卯模型去台北,作为文化交流礼物。”

陈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成交。”

送走陈留,天临瘫坐在沙发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一天之内,他既要应对舆论危机,又要拒绝天价合约,还要为“结识十位歌手”的任务奔波。系统赋予他超凡能力,却无法替他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