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母女

庆功宴散场时已近午夜。

寒风掠过紫玉山庄的玻璃穹顶,发出低沉的呜咽。

雅姨站在车旁,裹紧羊绒大衣,脸上仍带着未褪的红晕——那是被亲吻、被拥抱、被注视后的余温。

“谢谢你,天临,”她声音轻柔,“又陪了我一晚,还帮我赢了8万块和一双意大利皮鞋。”

天临要送她回去。

雅姨没有推辞。她知道,若再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两人上车,天临问清地址,启动导航功能。

车辆驶出山庄,沿安立路南行,经安定路、北二环、东二环,转入朝阳门内大街,再拐进幽静的东总布胡同——全程仅二十多分钟。

胡同深处,一座改建过的四合院静静伫立。

屋顶覆着青绿色琉璃瓦,墙面刷成米白,地面铺着仿古青砖,既保留了老BJ的韵味,又透出现代生活的精致。

门环轻叩,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开门,雅姨唤她“肖姐”。

“天临,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雅姨柔声道。

天临点头,环顾四周。

客厅陈设典雅:红木沙发配素色亚麻靠垫,墙上挂着一幅齐白石的虾戏图,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角落里一架三角钢琴泛着温润光泽。

正打量间,客厅门再次开启。天临转头,却瞬间怔住。

眼前站着一位少女,身高、脸型、五官竟与雅姨如出一辙——柳叶眉、杏仁眼、高挺鼻梁,连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都一模一样。

只是她身形更苗条,皮肤更白皙,眼神更澄澈,像初春晨露中的梨花。

“换个衣服变化这么大?”天临几乎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

少女也睁大眼看着他,怯生生问:“我妈呢?”

天临这才恍然——这是雅姨的女儿!

话音未落,雅姨从侧厅走出。少女立刻扑进她怀里,撒娇道:“妈,你回来晚了!”

雅姨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拍着她的背,语气满是怜爱:“该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母女俩依偎片刻,才分开。

雅姨向女儿介绍:“这是天临哥哥,去年刚从平大毕业。”

又转向天临,“这是我女儿小雅,高一。她心气高得很,目标就是要考你母校。”

天临笑着伸出手:“好啊,我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小师妹了!”

小雅有些害羞,怯怯地问:“天哥哥真是平大的?”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雅姨笑道。

“那天哥哥是怎么考上平大的呀?”小雅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

天临见她清纯可爱,故意逗她:“刚认识就想偷艺呢?”

这句话本是玩笑,却如利刃刺入小雅心底。

她脸色骤变,眼眶瞬间通红,转身哭着跑出了客厅。

“小雅!”雅姨惊呼,立刻追了出去。天临不明所以,也赶紧跟上。

小雅的卧室布置得如同一个微型图书馆。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学案》,墙上贴着“平大,我来了!”的手写标语,书桌上摊开着物理竞赛题集。

雅姨坐在床边,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都怪我……天哥哥不知道你爹的事,他是无心的。”

天临站在门口,终于明白自己闯了大祸——小雅的父亲,正是平大校友,也是雅姨的前夫。

原来,小雅的父亲刘国栋,比雅姨大近二十岁,是平大经济系78级高材生。

他与雅姨的父亲是发小,离婚后疯狂追求刚大学毕业的雅姨,当年闹得满城风雨。

两人结合时,沈国栋已近五十,雅姨才二十出头。婚后多年无子,直到雅姨生下小雅,可谓“晚年得女”,宠爱至极。

小雅从小淘气,不爱读书,整日缠着父亲去平大校园玩耍——看未名湖的荷花,爬博雅塔,听教授讲座。

父亲常对她说:“平大是你未来的家,爸爸会在那里等你。”

然而,四年前,沈国栋突发心梗离世。自那以后,小雅仿佛一夜长大。她不再嬉笑,不再玩闹,把全部心力投入学习。初中三年,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如今高一,目标只有一个——考上平大,完成与父亲的约定。

雅姨一直想为女儿请个顶尖家教,却苦于找不到合适人选。

今晚听小雅主动询问天临,她心中一动——天临年轻、聪明、平大出身,不正是最佳人选?

可她也知道,天临身兼木器厂、酒吧......数职,哪有时间做家教?

但为了女儿的心愿,她不愿放弃任何机会。

回到客厅,小雅已平静下来。她抬起泪眼,直视天临:“你要是能帮我考上平大,我就原谅你!”

天临心头一沉。平大是全国最难考的学府之一,录取率不足0.5%。这承诺,重如千钧。

雅姨浅笑打圆场:“你这对天哥哥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小雅却倔强地扬起下巴:“我就是不想原谅他!他要是不帮我,我就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天哥哥还是妈妈的朋友呢。”雅姨无奈。

“以后也不许你再见他!”小雅赌气道。

天临苦笑——这小姑娘,任性得可爱,霸道得真实。

雅姨忽然笑了:“你都说了,你爹生前常要你帮妈妈找男朋友。你倒好,每来一个男的,都被你赶走了。”

小雅瞪大眼:“妈!不会吧?你要找这么小的做你男朋友?”

雅姨又笑:“哪能呢!天哥哥做你的男朋友,也比做妈妈的合适。”

小雅撇嘴:“他谁都不合适。”

天临灵机一动,继续逗她:“要是我帮你考上平大呢?”

小雅双眼瞬间放光:“真的?”

“那你觉得,我和你们俩谁合适?”

她不假思索:“自然你和我妈合适。我还小。”

雅姨摇头失笑:“你们俩一和好,就拿妈开玩笑了!”

但心里,她却涌起一阵暖流。只要女儿开心,只要天临愿意帮忙,开什么玩笑都不要紧。

送走天临后,雅姨独自站在院中。月光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承认,自己喜欢和天临在一起。

初识那晚的伦巴舞,两人身体相贴,呼吸交融,眼神交汇处毫无年龄隔阂,只有纯粹的默契与悸动。

今晚,他在众人面前一次次背她、抱她、吻她,让她成为全场焦点——那些比她年轻十岁的名媛,眼中分明闪过嫉妒与羡慕。

她享受这种被珍视、被渴望的感觉。

自从国栋离世,她便觉得自己青春已死。

社交场合中,她总是那个“优雅的沈太太”“名媛创始人”,却再无人敢靠近她的内心。

而天临不同。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赤诚的欣赏与温柔。

可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天临整整小她17岁!社会可以接受“老夫少妻”,却从未听过“少夫老妻”。

即便她保养得宜,常被误认为30出头,但心理年龄、人生阅历、未来规划……这些鸿沟无法跨越。

她甚至怀疑,天临对她的感情,不过是少男对成熟女性的“恋母情结”——正如当年她倾慕年长的沈国栋,也是一种“恋父情结”的投射。

“也许,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她轻声自语。

然而,当她想起小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想起天临毫不犹豫答应辅导功课的承诺,心中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他们之间不需要爱情。

或许,他可以是女儿的导师,是她的朋友,是这个破碎家庭的一束光。

夜风拂过,院中老梅悄然绽放。雅姨抬头望向星空,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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