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赵育红到了她家,发现赵虎不在家,并且家里并无一人,我们把书包放下,赵育红说:“我们先写作业吧,今晚你在我家里吃饭,等他们回来后再谈?”我坐下没有几分钟,感觉心急如焚,遂又站了起来,拉起赵育红的手,急促地说:“我等不及,我们还是去地里找你哥吧!”说罢,不由分说就往外走,赵育红被拉得有点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忙喊道:“慢点慢点,别急呀!”
我们往她家的地里走去,快要到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赵虎正在稻田里走来走去,我们这儿的稻谷就快要成熟了,已经长得快有赵虎那么高;只是谷穗尚未变黄。这个时候的鸟儿最是头疼,为了保证收成自是需要花费更多的人力和时间呆在地里,除草、驱走鸟儿,永远都是忙不完的活儿,所以父辈的腰总是早早地驼起来,再也无法挺直,那就是生活呀……
我老远就喊着:“阿虎、阿虎……”
赵虎的身影停顿了下来,立起身来,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神情,然后扭头和他家老头子说了几句,走上田梗向我们挥手示意站在田边,他走过来。
只见他赤着双脚,裤脚挽得老高;全身都沾着泥,正大步向我们走过来。说心底话,我啥都不怕,唯独对田里的蚂蟥心生畏惧,往往干活的时候没感觉,等上了田梗才发现。这不,等赵虎走到近前,我们就立刻发现他的小腿上就粘着一条,赶紧伸手向他示意,让他先把蚂蟥给弄了再过来。
赵虎脸无惧色,随手把小腿上的蚂蟥弄了,再找一把杂草把泥巴刮刮,再走到我们面前,问:“放学啦?今晚在家里吃饭呗?”后半句话自然是对我说的,这片地方在哪家吃饭都是简单的事情,因此客家人惯节的风俗一直传承着,皆因热情好客的性情所在。
我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不去学校?虽然事情你妹已经和我说了,可是整个假期都没有听你们说过?还有昨天都已经约好路口见,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到路口和我说一声吧?”赵虎被我连珠炮式的问话问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话:“昨晚我爸才决定的事情,而且我不喜欢学习,你也是知道的,抄你的作业我都觉得很头疼……”
我生气地打断他的话,大声地说:“黄丹琳老师回来了,当她听见我们班有很多同学不来上学,偷偷地哭了,我看见了,你知道吗?”
赵虎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兄弟,家里由不得我做主,我爸那脾气你也懂,我家的困难你更清楚,我能有选择么?”赵育红在我身旁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也愣愣地说不出话。
晚上吃过饭,我与赵伯伯说起让赵虎读书的事情,在昏暗的油灯旁,赵老爷子大口大口地抽着水烟,烟斗口中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挥发着难闻的气味。赵老爷子其实并不老,只是过度地劳作透支了他的青春,他慢慢地问了一句:“读书有什么用呢?老师教种田、打猎还是做菜?”
这些话我也很熟悉,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听过自家或别家家长问过这些问题,以前我从不懂答案,现在我大声地反驳:“读书可以上初中、高中,然后离开这片大山啊,我们可以也理应有更好的生活!”
赵老爷子也不急着反驳,缓缓吸了一口水烟;又喷出来,终于又问了一句:“你们去过山外边么?看过山外边是什么样的世界么?”
空气忽然凝固了起来,是呀,我们向往的山外究竟是什么样的,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天空,我们又应该往哪里走呢?
一夜无话,我在赵虎家里写作业,我悄悄地说:“以后我有空就来你家,我教你!”赵虎的眼睛不停地闪烁,没有接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