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托孤

“再后来，我与夫君相识后，他便时常跟在我身后，我去私塾偷听的时候，他便跟着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见我拿着树枝在地上练字，又偷摸他父亲留下的钱财去买来纸笔给我。”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夫君十七岁的时候，他父亲在去山中狩猎之时不幸遇到黑熊，被同行人救回村中时，只剩一口气，甚至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便离世了，夫君失去父亲后，万事都只能压在他身上。”

“还好夫君聪慧，很快就在其余猎户带领下子承父业，有了一些猎户的样子，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总归有了谋生的手段。”

“又过了一年，我马上就要十六岁的时候，父亲欲要将我嫁给隔壁村的一户人家，作价十两银子，我宁死不愿，逃出家中与夫君私定终身，父母得知消息后一怒与我断绝关系。”

“夫君不愿他人嚼我口舌，将家中之物变卖一空，又借了不少银钱，凑够了十两去我家重新提了亲，举办了婚礼。”

“我知他狩猎危险，于是强迫他识字，让他把狩猎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分享给我看，可他总是记喜不记忧，上次看见那个本子，我就知道...”

说到这，她泪如雨下，再也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有气无力的模样，仿佛随时会追随她夫君而去，李一帆连忙从怀中锦囊取出一颗丹药，却被她摇头拒绝。

“可是他们...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欺辱我夫君，为什么要让他最后的时光走得这么痛苦！”

秀花捂着胸口，嘶哑的吼出这句话，只是那声音，尚不如常人交谈时，李一帆眼神一变就要强行将丹药喂下，楚鑫为难的出现握住他的手摇摇头：“心脉已死，心气散了，这会已经是回光返照，没救了。”

李一帆愣在原地，眼眶泛红的看着床上的女子，而秀花只是微笑，嘴唇被口中的鲜血染得绯红，她看向楚鑫：“劳烦公子帮我将小鼎叫进来。”

楚鑫沉重地点头出门，不一会就将小家伙提了进来，小家伙在楚鑫手上一言不发的疯狂挣扎，火炉上的药还得要一会才能好呢，他不能离开。

“小鼎鼎！”

秀花温柔地喊了一声，小家伙才停下挣扎打量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自己被带进了内屋，看见女子满眼泪花当即冲到床边焦急的喊了一声：“娘亲！”

说着又一脸怒气的看了一眼李一帆，还以为是他惹的自己娘亲不开心了呢！

被小家伙这么一瞪，李一帆似乎是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装满银两的袋子放在床前：“这是发现匪徒，朝廷的赏银，足有三百两黄金，你可以放心，小家伙的未来也有保障！”

秀花看都没看那袋银钱一眼，只是温声朝着小家伙说道：“去，给公子跪下。”

小家伙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却还是听话地朝着李一帆下跪，秀花带着渴求的眼神看着李一帆说：“鼎儿还小，如果再失去父母，就算身上有再多钱，日子也不会好过，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又该怎么办呢？”

“公子，鼎儿很懂事，也很会照顾人，我希望公子能收留鼎儿，哪怕是作为家奴也好。”

她的眼神从渴求变成了祈求，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想必此刻她也要跪在李一帆面前为这个孩子争取这一线机缘，看着眼前这个清醒的女人，本该拒绝的李一帆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应了下来。

扶起跪着的陈鼎，将钱袋塞入他怀中：“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年幼的陈鼎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见她点头同意后才将钱袋抱在怀里。将最后的时光留给这对母子，李一帆和楚鑫找到了许知节将事情说清楚后申请再多留一日。

许知节只是稍微计算了一下行程便同意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秀花的死讯传出，本来村里的意思是草席一裹直接下葬了事，李一帆当即反对，随后亲自进附近的镇上挑选了一副上好的棺椁，又花钱请人主持白事，一应事务俱全后，摆了半日的宴席，直到第二日上午领着陈鼎看着棺椁下葬。

出发之际，李一帆看着陈鼎小小的个子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要不是他劝阻，这孩子连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要带上，考虑到他年纪尚小不会骑马，只能让楚鑫带着，为此楚鑫还特地找来一匹马。

陈鼎坐在马上，面部皱成一团，他不喜欢楚鑫，就是这家伙把他拧到他母亲面前，然后母亲就去世了，只是母亲又叫自己听公子的话，于是他只能绷着脸坐在楚鑫前面，至于他的包....也被楚鑫丢了。

唯一留下的，只有他母亲的一把梳子，被他揣在怀中。

接下来的路程，许知节没有再绕路，众人朝着官道一路追赶，终于在两日后抵达了天水城，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天水学院早已把客房腾出，此前赶过来的杂役也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学院内客房很多，虽然没有

第二日清晨。

天光破晓，天水学院院内响起晨钟，浑厚钟声层层荡开，一起随行的先生打了声招呼就和天水的先生一起离开，只留下学员们自由行动。

天水学院的仆役早早地就将餐食送了过来，让第一次受到这样待遇的陈鼎有些不知所措，吃完后他就把饭碗收去洗刷，李一帆本想阻止却被楚鑫拦下。

“让他去吧，能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反倒可以让他心安。”

“李兄！”

一群人联袂而来，宋衍远远的就喊了一声，其余人走近后也纷纷见礼，寒暄过后便问起众人来意，原来是先生去与天水的商量比试方式，而众人无事就想去天水城游玩一番，萧清武也赫然在列，作为北方出身的顶级世家嫡子，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南方水城，自然也避免不了有好奇的心思。

李一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洗碗的陈鼎，见他身穿的衣服已经有些褪色，而且还有几个小补丁，便觉得应该带他去买两身衣服。

“我就不一起去了，你们先去吧，晚些我带陈鼎去买些衣服，跟着你们反而不方便。”

众人表示理解，尤其是杜齐，还颇为担心地多看了几眼陈鼎，目送众人离去，转头就对上楚鑫兴奋的双眼，无奈的道：“你就这么想出去玩？之前当暗卫的时候怎么忍得住的。”

楚鑫笑嘻嘻的回答道：“当时你们四个人天天不是挺有意思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无聊，那段时间看着你们几个，就跟看戏剧般每天都是新花样。”

“？”

合着之前在楚鑫眼里自己就跟小丑一样，每天跟着那几个人都跟现拍的短剧一样，李一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毛，几个人都是顶尖的权贵子弟，玩耍接触的自然也跟普通人不一样，摇摇头甩掉那些回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不堪的过往。

等到陈鼎洗完，李一帆叫起吃完就开始修炼的林岳，一行四人走出学院。

一眼望去，天水城整体仿佛交织在水幕里一般，整体建筑都是青蓝色的搭配，不同于昭武学院建立在郊外，天水学院就建立在城中心，一出院门，耳边就传来各种叫卖声。

只是这边酒楼和书坊较多，摆摊的也大多是吃食，在前方埋头走路的李一帆突然被楚鑫撞了一下，顺着楚鑫的眼光向后看去，陈鼎正一步一回头的看着一个糖人摊子。

虽然家里的经历让他早熟了些，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莞尔一笑的李一帆停下脚步，走过去买下一个造型奇形怪状的糖人递给陈鼎，陈鼎一喜就要伸手去拿，抬头看见李一帆后又立马收回了手道：“我不用，公子不嫌弃我就好了！”

笑容僵在脸上，李一帆求助的给楚鑫一个眼神，却见他也满脸疑惑的摸着下巴看着陈鼎，知道指望不上他，李一帆又将目光投在林岳身上，林岳只是思考了一下后立马以拳击掌，似乎有了主意，只见他也快步跑到糖水摊子前，又买了三个糖人，一人递过去一个。

“我也要吃吗？”

楚鑫有些为难，毕竟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察觉陈鼎的余光在偷瞄着自己，楚鑫只好硬着头皮接下糖人放在嘴中咬了两口，这时候李一帆一手持着一个糖人，再递过去的时候，陈鼎虽然有些犹豫但是眼里的渴望却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