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川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虽然耗费了罡气,但他的收获巨大。
直到这一刻,陈靖川才完全明白了妖刀对于灵石吸取的原理。
完整的一块灵石吸收进内府,能转化的罡气并不多,随着实力的增长,陈靖川对于这些灵气的把控更为纯熟,现在已能够察觉出一块凡青微乎其微的灵气,提供了多少。
如果说完整的一块凡青提供一百的罡气,那么一块灵石的杂质,甚至可以提供一百五的罡气。
也就是说,灵石之中那部分原本产生的灵气,压制住了杂质,而能够完全吸收杂质,甚至比直接吃灵石来的还要多。
他此时吸纳了一个足足七品仙道的杂质,这比直接吸一个七品仙道的灵气,还要多出将近一半的力量。
陈靖川本以为这股力量足可以将自己送入六品,可实际到了身体里,却仍然不足以填补七品到六品中间这巨大的鸿沟。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混沌哈哈一笑:“我的能力固然强大,能帮你吸取这些力量,但你若是肆无忌惮的使用,等我离开了你的身体,这些东西还会反噬,到时候变成那般怪模样的人,就是你了。”
她以为陈靖川是借助她的力量,在吞噬灵石里的杂质。
陈靖川也不解释,随她怎么想。
将这些气息化干净之后,再睁开眼时,面前的大祭酒正巧从昏迷之中醒来。
恍惚之间,他抚摸着自己的脸,容颜虽然还没有变,但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脸上有了温度,有了触觉……
他好像活过来了,重新拥有了一个人该拥有的特征。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像是一个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孩子,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抖动着的嘴唇不住地发出牙齿之间碰撞的声音。
“这是……”
他激动不已,痴痴地看着陈靖川,直到最后情不自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十八岁,七品仙。
若是放在紫云山上,可谓是明珠璀璨的新星,可他却在这穷乡僻壤里,做一个万人唾骂的邪祟。
人生就是如此。
人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了阶层,努力最多能让自己这一代过得好一些,但绝对无法改变阶层。
陈靖川走上前,搀扶起了他:“感觉怎么样?”
“再造之恩。”
大祭酒扶着陈靖川,早已泣不成声:“如同父母,上仙请受我一拜,从今日往后,若是上仙不弃,我愿唯您马首是瞻,这条命,就是您的!”
“大可不必。”
陈靖川露出了一个让人平静的笑容,他看向了一旁的苏沁:“我是她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没事了,就去休息吧,方才就该借一步说话了。”
大祭酒一听,连忙躬身,不敢怠慢,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出了房间。
房间只剩下了陈靖川和苏沁。
二人对视了一眼,陈靖川低下了头,这张脸实在不适合细看。
“你帮我……好么?”苏沁还没有放弃:“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定然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你帮我……我不想她去害我的父母……”
陈靖川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问道:“还有办法吗?”
“你怎么又突然热心肠起来了?”
混沌觉得好奇:“方才冷眼观生死的那个样子怎么没了?”
“帮我这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靖川第一次和混沌谈条件。
混沌来了兴趣,直起身子:“那我……要一件好看的衣服,化成本命虽然舒服,但不体面。”
“好。”
陈靖川语气十分中肯:“一定选一件你最喜欢的衣服。”
“身体当然能拿回来,只要他愿意就行。”
混沌说了和没说一样。
陈靖川问道:“提你好使么?”
“你说呢?”
混沌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想想主意就行,你若是敢暴露我在你身体里,别说我,你恐怕也难活着。”
陈靖川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她口中所谓的兄弟情深,到底有没有用,现在看来,他们四个并不是什么好关系。
混沌又开了口:“其实你找办法要比我找办法好的多,他喜欢化作漂亮的人,男的女的无所谓,所以你只需要给他一个能够活下去的身份。”
陈靖川微笑着看向苏沁:“我可以帮你,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苏沁凝视着陈靖川,许久之后:“你想要什么?”
陈靖川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金刀:“一个承诺。”
“我明白了。”
苏沁微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陈靖川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同朝为官的,一个承诺的意思,就是自己在朝堂之上的把柄,只要有了这个把柄,大家都会是利益相连的朋友。
苏沁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没法给你任何东西,但你只要将我换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并且一定会让你满意。”
陈靖川很少相信空口白话,但现在想让苏沁拿出来点什么,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好,我信你一次。”
陈靖川站起身:“跟我走吧。”
“可是……”
苏沁愣了一下:“我若是走了,他们……”
“禁军提督想要杀一个村子的人很难,但想要保一个村子的百姓,很简单吧?”
陈靖川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大步走向了外面。
苏沁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般看向陈靖川。
这个人……似乎能够读懂她的心。
她发现了这些人的疾苦,而自己的命又被这些人所救。
她不想迫害他们,可自己的袍泽也因为这些人而死,两难的境地,却被陈靖川一句话就化解了。
她可以不杀,可以将他们抓起来,将能救得救了,能杀的杀了。
只要她是提督,她仍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快步走出龙相村,沿着小径,追上了陈靖川,可还未等苏沁开口,她便看到了一场血腥的搏杀。
皇城司的司使已经死伤大半,满地都是死状凄惨的尸骸。
血迹顺着密林,向深处蔓延。
陈靖川拦住了苏沁,低声道:“一会儿切记跟紧,这里……不太平。”
银月如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