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一行人历经艰险,穿越茫茫戈壁,终于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宁朝边境。他们没有张扬,如同离京时一般,伪装成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低调地回到了京城。
养心殿内,皇帝单独召见了形容憔悴、气息仍显虚弱的徐柏。听着徐柏平静却惊心动魄的叙述,尤其是听到邪阵核心崩碎、金帐大巫祭燃烧神魂重创遁走时,皇帝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好!徐爱卿,你又一次为朕,为大宁立下了不世之功!”皇帝龙颜大悦,亲自走下御座,扶起欲行礼的徐柏,“此战之后,北漠元气大伤,短期内绝无南侵之力!朕心甚慰!”
然而,巨大的喜悦之后,皇帝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徐柏的能力太过惊人,心思缜密,手段莫测,此次更是深入北漠腹地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这样的臣子,是国之利器,却也让他这位帝王内心深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悄然浮现在皇帝心头。
他重重赏赐了徐柏和所有参与行动的将士,金银绸缎、田宅奴仆,毫不吝啬。但却绝口不提公开表彰其捣毁北漠阴谋的具体功绩,只以“巡边有功”含糊盖过。
同时,他以“徐爱卿劳苦功高,需安心静养”为由,收回了之前赋予徐柏的密折直奏之权和调动暗卫的权限,并 subtly地提醒徐柏,朝堂之上,应多关注工部本职,“格物之道,方是治国安邦之正途”。
徐柏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早已料到可能会有此一天。他恭敬地谢恩领赏,表示定当安心休养,尽心本职。
离开皇宫,徐柏没有回工部值房,而是直接回到了那座皇帝赏赐的、略显冷清的新府邸。
苏芷然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难以掩饰的虚弱,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徐柏勉强笑了笑。
苏芷然不语,只是将他扶进屋内,仔细地为他把脉检查,喂他服下精心调制的丹药,又用金针为他疏导淤积的气血,处理那些深可见骨却已开始愈合的旧伤。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冰凉,却带着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暖力量。徐柏放松下来,感受着药力和她的关怀在体内流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在检查到他胸口时,苏芷然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布满裂痕、毫无光泽的“青溟”玉佩。她轻轻拿起,仔细感知了片刻,秀眉微蹙,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惊讶。
“奇怪……此玉灵性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在沉睡蜕变?这些裂痕之中,似乎孕育着一股更加精纯盎然的生机……”她抬头看向徐柏,“你最后是如何使用它的?”
徐柏将最后强行激发“青溟”对抗邪阵核心的过程说了一遍。苏芷然听完,沉吟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极致的消耗与冲击,反而阴差阳错地淬炼了它的本质。它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滋养。”她想了想,取出一小瓶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绿色药液,“这是我用多种灵药炼制的‘生机泉’,每日滴一滴在玉佩上,或能助它早日复苏。”
徐柏接过药液,心中温暖。有她在身边,仿佛所有的疲惫和朝堂的算计都不再重要。
伤势稍愈后,徐柏依言回到工部上班,仿佛只是休了一个长假。他不再过问任何与邪术、北漠相关的事务,终日埋首于水利图纸、工程核算之中,表现得完全像是一个兢兢业业、只懂技术的工部官员。
了缘经过一段时间的“静修”和太医的调理,终于彻底清除了邪术影响。他主动向皇帝请辞了所有职务,只愿做一个青灯古佛的普通僧人,为以往的偏执和过错忏悔。皇帝准奏。
慧觉大师似乎也收敛了许多,不再过多介入朝政,慈恩精舍的门庭渐渐冷落下来。佛门的影响力悄然回落。
朝堂之上,关于徐柏的种种神奇传闻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精通格物、勤于王事”的评价。皇帝对他的警惕似乎也慢慢放松,偶尔还会召他询问一些工程难题,君臣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只有徐柏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失去了部分皇帝的绝对信任和特权,但他换来了苏芷然的相伴和内心的安宁。更重要的是,他怀中那枚沉寂的“青溟”,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吸收着“生机泉”,裂痕中的绿意一日比一日鲜活。
就在生活似乎即将步入平静之际,一封信打破了宁静。
这封信并非来自朝廷或药王谷,而是来自青州信阳——徐柏的故乡。
写信人是信阳县令,言辞恭敬却带着一丝惶惑。信中称,信阳近日发生一连串怪事:多地井水莫名干涸又复涌,山中时有异光闪现,甚至有老农声称夜见“鬼火”引路,指向徐家早已废弃的祖宅。县令联想到徐柏如今在京为官,且似乎颇得圣心,故冒昧修书,请示是否需派人查看祖宅,或是有何特殊安排?
徐柏读完信,眉头紧锁。信阳……原身的故乡……废弃的祖宅……异象……
他猛地想起了苏芷然曾经提过的——地灵宗覆灭,其秘宝“生机玉”(青溟)流落四方!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难道原身徐柏的祖上,竟与地灵宗有关?那枚“青溟”玉佩,并非偶然所得,而是祖传之物?信阳的异象,是否与“青溟”的蜕变复苏,或者与地灵宗其他的遗迹有关?
这是否……也与他莫名的穿越有着某种关联?
徐柏将信件递给苏芷然。苏芷然看完,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地灵宗起源神秘,其宗门所在一直成谜。若信阳真是其一支遗脉所在,出现异象并非不可能。”她沉吟道,“尤其是‘青溟’正在蜕变,很可能引动了故乡残留的某些气息或布置。”
她看向徐柏:“你欲如何?”
徐柏目光望向南方,眼神深邃:“我想回去看看。不仅是为了查清异象,或许……也能找到一些关于‘我’自己的答案。”这个“我”,既是指原身,也是指他自己穿越的谜团。
苏芷然没有丝毫犹豫:“我陪你同去。”
徐柏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他向皇帝上书,以“多年未归乡祭祖,且闻故乡有异,恐惊扰先灵,欲请假归乡查看”为由,请求离京。皇帝正值用人之际(工部许多项目离不开徐柏的规划),本不欲准奏,但听闻是故乡出现“吉兆异象”(徐柏巧妙修饰了说法),又涉及孝道,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批了假期,但限定了归期。
就在徐柏与苏芷然收拾行装,准备南下之时,京城某处阴暗的角落,那名断了一臂、气息奄奄的金帐大巫祭,通过秘密渠道,将一封染血的信函送了出去,信函的终点,赫然便是——青州信阳方向。
平静的湖面之下,新的波澜,已悄然涌动。归乡之路,或许并非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