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济学看历史:封建·钱荒·小农经济
- 华说
- 1586字
- 2025-03-28 16:37:10
自序
荀子云:“人之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穷矣。故无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荀子·富国篇》)又云:“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荀子·礼论篇》)
说得很清楚。荀子以为,“礼”,起于人与人之间的“争”,其用途是平息人与人之“争”,方法是“分”,即将人们分门别类,界定为不同的尊卑等级。人与人之“争”,则源自两方面的因素:一是“不能无群”;一是“生而有欲”而“不得”。
以经济学观之,荀子此论甚为正确。显而易见,荀子所说的“礼”,是一种制度安排;所说的“争”,是人与人之间的竞争。这竞争的由起,荀子归因为群居而有欲求。“礼”的出现,则是为了约束人与人之“争”。这一思想,与现代经济学的看法殊途同归。经济学认为,凡有社会,必有竞争,凡有竞争,必有制度。所谓社会,是指多过一人,即群居也;所谓竞争,便是指人与人之间的竞争。竞争因何而起?人多而又资源稀缺也。僧多粥少,竞争于是乎无可避免。竞争而没有规则,人类无从生存。也即是说,人与人之间的竞争行为必须受到规则约束,这规则,便是制度。
为了约束人与人之间的竞争,人类发明了各式各样的制度,市场是其中最为常见的一种。在市场上,同一物品,从需求者这一面看,是价高者得;从供应者这一面看,是价低者胜。因此,价格是决定胜负的竞争准则。市价决定胜负的竞争准则,唯有在市场上才会出现。传统经济学研究和分析的,主要就是市场这一制度安排,其核心内容,是基于市场的资源使用和收入分配。
然而,市场不是制度的全部,而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放眼人类社会,其他非市场的形形色色的制度安排多矣。因此之故,基于市场也即是基于市价决定胜负的竞争准则的传统经济学,其所能解释的人类行为和现象,“多乎哉?不多也”。道理简单,市价决定胜负的经济活动只是人类经济活动的一部分,远非全部。传统经济学解释能力有限,范围狭窄,固其宜矣。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的“新制度经济学”欲济传统经济学之穷,试图将基本的经济学原理扩展至所有的人类社会制度安排,也即是不再局限于市价决定胜负的竞争准则,而是普覆至各色各样的竞争准则,使得经济学的分析能力为之跃升,可以解释人类社会的一切行为和现象。其中的关键,恰如张五常所言,是在资源使用和收入分配之外,引入了“合约安排”——合约与制度是同义词,合约安排即制度安排,从而弥补了传统经济学的“缺环”。
合约理论的引入,一扫传统经济学的困境,令经济学的境界骤然开阔。其解释力从市场制度扩展至非市场制度,从市价决定胜负的竞争准则笼盖至其他五花八门的竞争准则,凡是人类之行为和现象,皆可阐释。经济学遂真正成为一门研究人类行为和现象的科学。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历史,作为过去的人类社会的行为和现象,当然是经济学的应用场景之一。经济学说得清楚,产权和交易费用的局限决定合约安排的选择,而合约安排又决定着人们的行为选择。因此,欲了解历史,从合约安排的角度入手,往往有事半功倍之效。本书对众多历史问题的解答,几乎都是循着这一理论路径。不论是封建制度下国人、野人的分辨、春秋霸主崛起于边陲的地理之谜、古代中国如何从封建制走向中央集权制的路径选择,还是对汉代盛产伪孝子和“王莽改制”失败,对宋朝鼓励人们喝酒,元代全面推行纸币、明代漕运没有选择海运的探究,以及对“抑商”传统和延续两千多年的“小农经济”的诠释,无一不是“合约安排”的审视和观照。
自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以经济学原理来解释历史,只是解读历史的一种角度或者说一个维度,不是唯一的角度和维度,但无疑是重要的,倘若要深入地了解历史的来龙去脉,这一角度和维度是不可或缺的。我以为,也深信如此。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