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教育财政家庭调查报告(2021)
- 魏易
- 7字
- 2025-03-28 11:48:06
第一编
综述报告
第一章
构建中国家庭教育投入指数体系
一个国家在教育上投入了多少钱?谁为获得什么教育产品和服务支付了多少费用?公共教育投入的最终受益者是谁?为了能够深入了解发生在教育部门的活动和教育资金的流动,推动公共教育资源的分配更加透明、公平和有效,需要全面的数据支持。然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对214个国家和地区2005—2013年的教育数据的分析显示,超过50%的国家缺少全面的财政性教育经费数据,超过60%的国家缺少私人性的教育投入数据。由于缺乏政府以外的资金提供者和非学校机构的教育提供者的信息,许多国家对全国教育投入总量和结构的估计存在偏差。其中,家庭教育是公共财政投入之外最为重要,同时也是最容易被忽略和低估的部分。[5]
为了对教育实践和政策制定提供数据支持和科学依据,一些国家建立起了较为完善的教育信息系统,收集了丰富的教育数据。例如,美国教育科学研究所下属的全国教育统计中心投入大量研究经费,积累了从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学生、家庭、学校和教师数据,建立了公立学校数据库、教育财政统计数据库,还建立起快速反应调查系统,目的是为了回答教育政策制定者关注而全国教育统计中心现有数据无法回答的问题。还有一些国家为了全面了解教育领域发生的活动和资金流,尝试将分散在不同部门和机构的教育相关数据整合到一起。例如,法国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开始着手建立国家教育账户,将分散在各个机构的与教育投入和支出相关的数据,包括中央和地方政府教育财政投入数据、学校财务数据、家庭调查数据、机构账户数据和企业纳税数据等按照统一的框架整合到一起。[6]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多个国家在UNESCO的支持下全部或部分建立起国家教育账户,将教育的投入者、提供者和受益者联系起来,回答谁投入、谁提供、谁受益的问题,为评估教育政策的公平和效率提供数据支持。[7]
自2005年以来,在促进公平这一主导性政策目标的指引下,我国公共财政对教育的投入力度不断增加,在2012年实现了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达到4%的目标。2012年至2021年,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由2.22万亿元增长到4.58万亿元。在财政性教育经费快速增长的同时,根据官方统计数据,非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比重有所下降。2005年非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的38.7%,占GDP比重为1.78%。2021年非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的20.8%,占GDP比例为1.05%。一方面,从教育机构端的统计数据来看,财政性教育经费和非财政性教育经费呈现“一条腿粗、一条腿细”的格局。另一方面,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家庭结构的变化,尤其是高等教育回报率的上升,家庭对优质教育资源的竞争日益激烈,子女教育投入不断增加。UNESCO的数据也显示,家庭教育投入实际上构成了教育总投入的很大部分,只有同时考虑政府公共投入、其他机构投入以及家庭私人投入之后,才能够对教育总投入有更加全面的了解。而目前家庭调查是了解家庭私人教育投入同时又具有足够信息厚度的最佳选择。
本章在中国教育财政家庭调查(China Institute for Educational Fi-nance Research-Household Survey, CIEFR-HS)数据的基础上,对家庭和全社会的教育投入情况进行估计:CIEFR-HS对家庭教育支出的定义主要参考的是《UOE教育数据收集手册》(UOE Data Collection Manual)对教育支出的分析框架,将家庭的教育支出定义为在学校发生的核心和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支出,以及在校外发生的与核心教育产品和服务相关的支出。首先,基于以上定义,本章估计了以家庭为单位的子女教育支出(家庭教育支出)和单个子女的教育支出(生均家庭教育支出)。其次,本章基于三个指数来衡量家庭教育支出的负担情况: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家庭总支出的比例、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最后,本章基于三个指数来衡量全社会教育投入的情况: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GDP的比例、全社会教育投入占GDP的比例。
一、2019年调查和样本分布
中国教育财政家庭调查(CIEFR-HS)是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开展的全国范围内的抽样调查,旨在收集家庭子女教育选择和教育投入相关的信息,推动教育财政问题的跨学科研究。2017年第一轮调查覆盖除西藏、新疆和港澳台地区外的29个省份、355个区县、1428个村(居)委会、40011户家庭,调查内容包括0-3岁幼儿早教情况、3-6岁幼儿入园情况、6-16岁及16岁以上在读生情况,以及中小学阶段入学选择、家庭教育支出和政府补贴情况。2019年第二轮调查覆盖全国29个省份、345个区县、1360个村(居)委会、34643户家庭、107008个家庭成员。其中,农村12336户,占比为35.6%;城镇22307户,占比为64.4%。访问社区样本共计1365个,其中农村社区605个,占比为44.3%;城镇社区760个,占比为55.7%。表1-1为2019年调查样本的地区分布。
表1-1 2019年调查样本地区分布


表1-2为2019年调查样本的年龄分布。0-5岁的样本占比为4.6%,6-11岁的样本占比为5.9%,12-17岁的样本占比为6%。
表1-2 2019年调查样本年龄分布

表1-3为2019年调查样本中在校学生分布情况。幼儿园到高等教育在校生样本总数为18418人。其中,学前阶段在校生数为3415人,占比为19.8%;小学阶段在校生数为6495人,占比为33.7%;初中阶段在校生数为3175人,占比为15.3%;普通高中在校生数为1969人,占比为11.4%;中职在校生数为639人,占比为3.4%;高等教育在校生数为2725人,占比为16.4%。
表1-3 2019年调查各学段在校学生样本分布


*资料来源:《2019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8]
二、家庭教育支出的定义
CIEFR-HS对家庭教育支出的定义主要参考的是《UOE教育数据收集手册》。UOE手册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研究所(UNESCO-UIS)、经合组织(OECD)和欧洲统计局(EUROSTAT)三个机构联合开发的采集教育财政数据的联合工具。[9]UOE手册从教育、教育机构、教育产品及服务三个方面的界定范围和分类标准来界定教育财政统计覆盖范围。首先,教育的界定范围是根据国际教育标准分类(ISCED 2011)确定的。[10]ISCED 2011标准按照纵向的教育层级和横向的教育导向两个维度对教育体系进行了界定和划分。其次,教育机构包括教学型教育机构和非教学型教育机构,前者指的是那些为学生提供纳入ISCED 2011标准的教育项目的机构,后者指的是那些为个人或其他教育机构提供与教育有关的行政、咨询和职业方面服务的教育机构。最后,教育产品和服务包括核心和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核心教育产品和服务指的是与教育教学活动直接相关的支出,包括对教师、学校建筑、教学材料、书本、学校管理和校外教育费等方面的支出。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主要包括研究和开发(R&D)和“非教学性”产品和服务,前者主要包括所有教育机构中进行的研究和开发的支出,后者包括一般意义上与学生生活费用相关的所有支出或教育机构为一般公众提供的社会服务。
UOE手册将公共教育支出定义为政府对所有层级和各类型学校以及教育行政管理机构的投入(包括政府对个人和家庭的补贴),将私人教育支出定义为个人和家庭以及其他私人机构在教育系统内部的支出,包括学费、课本和材料费、生活费等支出。由于数据的可得性和可比性,传统的教育支出指数的计算一般只包括教育系统内部发生的支出,而不包括教育系统外部的支出。又因为私立学校数据可得性的问题,一些研究仅计算了公立教育系统内部发生的公共和私人支出。然而,随着家庭教育需求和投入多样化,全球范围内非学校教育系统不断扩张,仅包括公立教育系统支出将低估家庭隐藏的教育成本,同时也会低估不同收入的家庭在教育投入上的差距。
国内对家庭教育支出的内容和涵盖范围没有统一的标准。有一部分研究将家庭教育支出分为基本的、非选择性的教育支出和扩展性、选择性的教育支出。前者指的是为了接受学校教育需要支付的最基本的教育支出,包括学费、杂费、书本文具资料费,也包括在学校发生的食宿费和交通费。后者指的是基本教育支出之外家庭额外为子女付出的教育支出,包括择校费、课外辅导和兴趣班、课外书籍文具资料等。[11][12][13][14]有研究将择校费单独归为一类,与基本教育支出和扩展性教育支出并列为三类。[15]也有研究将家庭教育支出分为教育类、生活类和机会成本类支出,其中教育类支出包括学校收取的各类教育费用和发生在学校之外的各类教育费用。[16]总的来说,大部分研究倾向于根据校内支出和校外支出将家庭教育支出分为两大类。
综上所述,根据《UOE教育数据收集手册》,教育支出的分析框架可分为三个维度(见表1-4):第一个是机构维度,包括在教育机构内部发生的支出和在教育机构外部发生的支出,其中教育机构指的是正规学校系统(包括公办和民办学校)以及与提供学校教育直接相关的行政管理机构;第二个是产品和服务类型维度,分为核心教育产品和服务、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两类,其中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包括研发活动和非教学性的产品和服务两类;第三个是资金来源维度,包括公共资金、私人资金以及给私人部门的公共补贴。表1-4中私人资金示例为来自中小学生家庭维度的支出。
表1-4 教育支出的分析框架[17]


CIEFR-HS调查遵循表1-4的分类方法,将家庭的教育支出分为在学校发生的核心和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支出,以及在校外发生的与核心教育产品和服务相关的支出。具体来说,调查的主要内容包括一个家庭学龄儿童的教育机会、家庭教育支出和政府补贴三方面情况。
第一,教育机会包括孩子当前和曾经接受过的教育、学校类型,在入学过程中遇到的阻碍以及家庭为得到入学机会而投入的金钱和其他资源。
第二,家庭教育支出方面,调查关注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子女教育的支出,其中既包括在正规学校系统的教育支出,也包括在非学校机构等其他校外教育支出。支出的内容既包括与核心教学服务相关的费用,也包括与教学没有直接关系的外围教育产品和服务。根据问卷对教育支出问题的分类,首先,我们将子女教育支出分为校内支出和校外支出。其次,将校内支出分为学费和其他校内支出,其他校内支出中主要包括三个部分:(1)学校提供的服务性收费,例如伙食、住宿、交通;(2)学校代收费用,例如教材教辅、校服、医保体检、考试等费用;(3)学校增值性收费,也有研究称之为发展性收费,例如校内的补习班、兴趣班、校外活动。最后,将校外支出主要分为两个部分:(1)校外培训支出,包括学科类和兴趣类校外培训;(2)其他学习资料和用品。
第三,政府补贴方面,调查询问了获得的包括减免学费、助学金、奖学金在内的学生资助情况。
2019年CIEFR-HS还覆盖了全日制高等教育阶段的家庭教育支出。由于高等教育在校生学生经费来源的多元化,调查聚焦于高等教育在校生家庭每年为子女上大学所支付的包括学费、住宿费、生活费等在内的总费用。除了与子女教育相关的家庭支出之外,CIEFR-HS调查数据还提供了较为丰富的家庭背景信息,包括受访户家庭成员的年龄、受教育程度、婚姻情况、户籍、家庭规模和结构、家庭年收入和消费支出等。
三、家庭教育投入指数体系
本章在CIEFR-HS数据的基础上构建了家庭教育投入指数体系,包括三个维度:一是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包括以家庭为单位的子女教育支出(家庭教育支出)、单个子女的教育支出(生均家庭教育支出)、全学段家庭教育投入;二是家庭教育负担水平,包括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家庭总支出的比例、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三是全社会教育投入水平,包括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GDP的比例、全社会教育投入占GDP的比例(表1-5)。
表1-5 家庭教育投入指数体系

基于CIEFR-HS调查对家庭教育支出的定义,表1-6估计了以家庭为单位的子女教育支出(家庭教育支出)和单个子女的教育支出(生均家庭教育支出)。2018—2019学年,全国家庭教育支出平均为11297元,家庭在每一个孩子身上平均花费8139元。城镇家庭教育支出平均为14197元,是农村家庭的1.7倍。城镇家庭在每一个子女教育上的支出平均为11038元,是农村的2倍。分地区来看,东部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平均最高(12999元),而生均支出则低于东北部地区。西部地区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支出均低于其他地区,分别为9224元和6443元。
表1-6 2018—2019学年全国家庭教育支出水平

注:平均每户在读人数、家庭教育支出均进行了加权处理。
分学段来看家庭生均教育支出水平(表1-7),从支出水平上来看,2018—2019学年义务教育阶段平均支出要低于其他非义务教育学段,小学和初中的全国平均支出分别为4014元和6103元。非义务教育学段中,大学阶段最高,全国平均为2.24万元(根据表中相关数据取整,下同,不再另注)。其次是普通高中,平均为1.02万元。而中职阶段全国平均为6873元,不仅低于普高,也略低于幼儿园(7402元)。
从城乡差异上来看,各学段城乡家庭教育支出差异最大的是小学阶段,城镇为6578元,是农村的3.5倍。其次是学前和初中阶段,学前阶段城镇为1.05万元,是农村的2.5倍,初中阶段城镇为9199元,是农村的2.4倍。高中阶段差异逐渐缩小,普通高中阶段农村为7771元,城镇为1.23万元。中职甚至还出现了城乡倒挂,农村为7517元,城镇为6038元。而大学阶段城乡家庭教育支出差异甚至要小于高中阶段,农村为2.04万元,城镇为2.39万元。
从学前和基础教育阶段校外教育支出占比来看,基础教育阶段家庭校外教育支出比例较高,尤其是小学和初中阶段,平均占家庭生均教育支出的26.2%和18.4%。其中城镇地区远高于农村地区,小学和初中阶段农村地区校外支出占比分别为13.5%和9.6%,而城镇地区分别为41.2%和30.1%,为农村的3倍。高中阶段校外支出占比大幅下降,普通高中平均占比为11.7%,中职为2.6%。普通高中仍旧存在城乡差异,农村校外支出占比为5.5%,城镇占比为农村的3倍。
表1-7 2018—2019学年各学段家庭生均教育支出水平和结构

注:家庭教育支出、占比均进行了加权处理。
基于各学段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图1-1),本节进一步估计了全学段家庭教育投入。需要说明的是,学前阶段按照学前三年计算。此外,根据2009—2019年十年平均通胀率(2.38%),以2019年为学前的最后一年计算一个孩子从学前入学到大学毕业的支出。一个孩子从学前三年到大学本科毕业平均花费一个家庭23.3万元左右,其中家庭支出水平最低的20%家庭花费约18万元,家庭支出水平中等的20%家庭花费约22.4万元,而家庭支出水平最高的20%家庭花费约42.4万。

图1-1 2018—2019学年各学段家庭教育支出水平
表1-8为全国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例。根据表1-8,全国2018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28元,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为40%,而家庭在每个子女教育上的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为28.8%。分城乡来看,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617元,家庭教育支出的占比为56.1%,在每个子女教育上的支出占比为37.5%。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家庭教育支出的占比为36.2%,在每个子女教育上的支出占比为28.1%。尽管城镇家庭教育支出是农村的1.7倍,但其家庭教育支出占比低于农村地区。分地区来看,东部地区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家庭教育支出最高,其次是东北、中部和西部。而从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来看,最高的是东北地区,分别为48.3%和30.1%,其次是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而东部地区的占比要低于其他地区。按收入五等份分五组来看不同收入水平的家庭,收入最低的20%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教育支出分别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80.9%和52.7%。随着收入水平的上升,家庭教育支出的占比下降,收入最高的20%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教育支出分别占31.2%和25.4%。
表1-8 全国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例

数据来源:2018年全国和城乡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自《中国统计年鉴(2019)》。
注:2019年调查询问的是2018—2019学年的支出情况,因此采用2018年的家庭收入和支出数据。
图1-2为按地区分组的农村和城镇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根据图1-2,首先,整体上城镇家庭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家庭教育支出都高于农村家庭,而家庭教育支出占比则低于农村地区。其次,无论农村还是城镇,东部家庭的人均可支配收入都要高于东北和中西部家庭,而其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则低于其他三个地区的家庭。最后,东北地区家庭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与中西部接近,但其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和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都高于中西部地区的家庭。

图1-2 按地区分组的农村和城镇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
图1-3为按收入五等份分组的农村和城镇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根据图1-3,随着收入水平的上升,家庭教育支出占比下降。农村各分组家庭教育支出占比均高于城镇家庭,除了收入最高的20%与城镇接近(38.2%),其余收入组占比均超过了50%。尤其是收入最低的20%组,其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教育支出占比分别为115.9%和73.9%。而城镇收入最低的20%组的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教育支出占比也没有超过50%,分别为47.4%和33.1%。

图1-3 按收入五等份分组的农村和城镇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
图1-4为分省份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均经过了加权处理。最高的是陕西省(52.7%),最低的是青海省(29.6%)。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家庭教育支出较高的省份,例如上海、北京和浙江,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在中等偏下,分别为39.3%、38.6%和37%。

图1-4 分省份家庭教育支出/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例
数据来源:2018年各省份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自《中国统计年鉴(2019)》。
表1-9初步估计了家庭教育支出占家庭总支出的比例,全国家庭教育支出占比为14.9%,农村为15.8%,城镇为14.1%。分地区来看,东北部家庭教育支出的占比明显高于其他地区(18.8%),其次是中部和西部地区,分别为15.7%和14.4%,而东部地区最低,为14%。
表1-9 全国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和占家庭总支出比例

注:家庭教育支出、占比均进行了加权处理。研究表明,由于普遍的非正规经济,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的家庭调查往往低估了家庭收入,因此本书在计算教育支出占比的时候使用家庭支出作为计算的分母。
表1-10为不同消费水平的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和占家庭总支出的比例。第1-2列将样本按家庭人均消费支出水平由低到高排序并划分为十个等分组,分别计算各组家庭生均教育支出和占总支出的比例(本书对表中数据的描述以数据第1列为起始列,下同,不再另注)。第3-4列和5-6列分别将农村和城镇家庭样本按照人均消费支出划分为十组进行计算。随着家庭消费水平的提高,家庭教育支出明显增加,而教育支出负担率则随之降低。从全国范围来看,最富裕的(消费水平最高)10%组的家庭教育支出水平为2.73万元/年,是最贫困的(消费水平最低)10%组(4122元/年)的6.6倍。农村家庭中,最富裕的10%组的家庭教育支出水平为1.4万元/年,是最贫困的10%组(3732元/年)的3.7倍。而城镇家庭中,最富裕10%组的家庭教育支出水平为3.1万元/年,是最贫困10%组(5008元/年)的6.2倍左右。可见,城镇内部不同群组的家庭之间的差异要大于农村内部的差异。从家庭教育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来看,随着家庭消费水平的上升,城乡的教育支出占比均呈现下降趋势。低收入家庭的教育支出占比较高(21.2%),尤其是农村地区,最贫困10%组的家庭教育负担率达24.6%。而最富裕的10%组的家庭教育支出占比为8.4%,农村家庭则更低,为7.3%。
表1-10 不同消费水平的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和占家庭总支出比例


注:家庭教育支出水平、占比均进行了加权处理。
表1-11呈现了分学段的占比。由于需要进行分学段的计算,因此采用的是家庭生均教育支出,而非家庭全部在校子女的教育支出。从生均家庭教育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来看,各学段占比最低的是义务教育阶段,小学阶段城乡分别为5.1%和3.7%,初中阶段城乡分别为8.1%和7.9%。其次是幼儿园阶段,城乡分别为9.3%和8.5%。而非义务教育的高中学段,占比开始上升,普高阶段城乡分别为13%和15.2%,中职城乡分别为10%和18.5%。到大学阶段,占比达到30%左右,城乡分别为28.3%和35.9%。可见高等教育收费受到了较为统一的管制,因而城乡家庭之间的差距没有拉大。同时,由于不同地区的家庭收入和消费水平差异,高等教育支出的家庭负担率的城乡和地区差异明显高于其他教育阶段。
表1-11 各学段家庭生均教育支出水平和占总支出的比例

注:家庭生均教育支出、占比均进行了加权处理。
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的定义为两个比率之比:一个是某一类家庭在教育上的支出与全国平均的家庭教育支出的比值,一个是某一类家庭年消费支出与全国平均的消费支出的比值(即,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家庭组i的家庭教育支出/全国平均家庭教育支出)/(家庭组i的家庭总支出/全国平均家庭总支出))。如果比率为1,那么家庭组i在子女教育上的支出在全国的相对水平与其总消费支出在全国的相对水平一致。如果高于1,则说明家庭组i的教育支出高于其总消费支出在全国的相对水平。如果低于1,则说明家庭组i的教育支出低于其总消费支出在全国的相对水平。
表1-12计算了不同消费支出水平的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第1-3列采用的是家庭人均支出,第4-6列采用的是家庭总支出。第2列和第5列为农村样本的估计结果,第3列和第6列是城镇样本的估计结果。根据这一标准,家庭消费支出偏低的群体(0-39%)、中等群体(40%-59%)和中高群体(60%-79%)在子女教育上的支出都高于其家庭的相对消费水平。尤其是最低的10%家庭,其家庭的教育支出是其相对消费水平的1.98倍。仅支出水平最高的20%家庭的教育支出低于其相对消费水平,尤其是最高的10%家庭,其教育支出是其相对消费水平的55%。可见,中国大部分中等收入及以下家庭将家庭支出更多的部分用于子女教育。
表1-12 不同消费支出水平的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

根据教育部官方的教育经费统计数据,在财政性教育经费快速增长的同时,非财政性教育占GDP比重有所下降:2005年为1.78%,占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的38.7%;2012年为1.05%,占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的19.7%;2021年为1.05%,占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的20.8%。同时,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家庭结构的变化,尤其是高等教育回报率上升,家庭在子女教育上的投入不断增加,对优质教育资源的竞争日益激烈,孩子越来越成为家庭消费的核心。为了对教育投入有全面的了解,不仅需要收集政府和学校教育机构的数据,还需要收集政府和学校之外的私人教育投入数据。如果缺乏对私人教育投入的统计,则无法对后4%时代教育领域的新变化有全面的把握。本节基于三个指数来衡量全社会教育投入的情况: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GDP的比例、全社会教育投入占GDP的比例。
表1-13为各学段家庭教育总投入的估计。第1列为从幼儿园到大学阶段家庭生均教育支出,全国家庭生均教育支出平均为8139元/生。其中,幼儿园平均为7402元/生,小学平均为4014元/生,初中平均为6103元/生,普高平均为10156元/生,中职平均为6873元/生,大学本科及以上平均为22370元/生。第2列根据《2019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各学段的学生规模数据[18],估计了各学段家庭教育投入规模和总体投入规模。根据《2018年全国教育经费执行情况统计公告》[19],2018年全国财政性教育经费为36995.77亿元,占GDP的比例为4.11%。估算全国普通全日制教育各学段家庭教育支出总体规模约为21632.1亿元,占GDP的比例为2.40%。
表1-13 各学段家庭教育总投入的估计

注:需注意的是各学段家庭教育总投入的估计是基于CIEFR-HS对家庭教育支出的定义进行的估计,包括在正规学校系统的支出,也包括非学校机构以及其他校外教育支出(并不包括例如购买学区房的成本、养育孩子的机会成本)。
根据《中国教育经费统计年鉴(2019)》,2018年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为46143.00亿元,其中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主要包括一般公共预算安排的教育经费、政府性基金预算安排的教育经费、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办学中的企业拨款、校办产业和社会服务收入用于教育的经费等)为36995.77亿元,非财政性教育经费(民办学校举办者投入、捐赠投入、事业收入及其他教育经费)为9147.23亿元。非财政性教育经费中,事业收入(学校开展教学、科研及其辅助活动依法取得的、经财政部门核准留用的资金和从财政专户核拨回的资金)为7738.25亿元,占非财政性教育经费的84.6%。事业收入中的学费收入为5895.83亿元,占事业收入的76.19%。将其中来自家庭的学费收入去掉,初步估计全国普通全日制教育各学段的全社会教育投入为61879.26亿元,占GDP的比例为6.87%。
四、本章小结
本章在中国教育财政家庭调查(CIEFR-HS)数据的基础上,构建家庭教育投入指数体系,对家庭和全社会的教育投入情况进行估计。首先,本章估计了以家庭为单位的子女教育支出(家庭教育支出)和单个子女的教育支出(生均家庭教育支出)。2018—2019学年,全国普通全日制教育各学段家庭教育支出平均为11297元,家庭在每一个孩子身上平均花费8139元。城镇家庭教育支出平均为14197元,农村家庭为8205元。分学段来看,学前阶段全国平均为7402元,高于小学和初中的平均支出(分别为4014元和6103元),普通高中全国平均为1.02万元,中职阶段为6873元,高等教育阶段全国平均为2.24万元。各学段城乡家庭教育支出差异最大的是小学阶段,其次是学前和初中阶段,高中阶段差异逐渐缩小,中职甚至还出现了城乡倒挂,而大学阶段城乡家庭教育支出差异甚至要小于高中阶段。基于此,本章进一步估计,一个孩子从学前三年到大学本科毕业,平均花费一个家庭23.3万元,其中家庭支出水平最低的20%家庭花费约18万元,家庭支出水平中等的20%家庭花费约22.4万元,而家庭支出水平最高的20%家庭花费约42.4万。
其次,本章基于三个指数来衡量家庭教育支出的负担情况: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家庭总支出的比例、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从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来看,全国2018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28元,家庭教育支出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例为40%,农村为56.1%,城镇为36.2%;家庭生均教育支出占比为28.8%,农村为37.5%,城镇为28.1%。分地区来看,东北地区家庭的教育支出占比高于东部和中西部地区。分家庭收入水平来看,农村低收入家庭教育支出占比较高,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教育支出占比分别达到115.9%和73.9%;城镇低收入家庭教育支出和生均教育支出占比分别为47.4%和33.1%。从家庭教育支出占家庭总支出的比例来看,全国家庭教育支出占比为14.9%,农村为15.8%,城镇为14.1%。此外,为了衡量不同经济条件家庭的教育支出的相对水平,本章还估计了家庭教育相对支出比。结果显示,家庭支出水平偏低的群体(0-39%)、中等群体(40%-59%)和中高群体(60%-79%)在子女教育上的相对支出比都大于1。尤其是最低的10%家庭,其家庭的教育支出是其相对消费水平的1.98倍。可见,大部分家庭支出水平在中等及以下家庭将家庭支出更多的部分用于子女教育。
最后,本章基于三个指数来衡量全社会教育投入的情况: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的比例、家庭教育支出占GDP的比例、全社会教育投入占GDP的比例。结合《中国教育经费统计年鉴(2019)》,根据本次调查数据估算,2018—2019学年全国学前到高等教育阶段家庭教育支出总体规模约为21632.1亿,占2018年GDP的比重达2.4%,总量上相当于财政性教育经费的58.47%。在此基础上,初步估计全国普通全日制教育各学段的全社会教育投入为61879.26亿元,占GDP的比例为6.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