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驻扎在独流镇

冯玉祥所在的新兵每半月换一次班,上半月住在城东营盘里,下半月住在城里总督衙门里。伙食自理,每月每人关四两八钱银子的饷。这时吃的食粮是小米绿豆,没有沙子,可口得多了。

有一次冯玉祥随队里买了绿豆抬回营里去,因为斤两太重——足有一百八十斤——路途又远,一下子把他右肩压了个大疙瘩,比鸭蛋还大,多天没有好过来。

冯玉祥虽然时常练习大刀、拳术、翻杠子、耍石头等等运动,可是杠抬重东西,却还是第一次。后来他在车站上,或轮船码头上,看见杠抬东西的脚夫,就要想起那次所受的苦楚。

武卫右军在“练”的方面实在比淮军好,但在“训”的方面,却不大讲究。军官中不识字的占多数,不会喊操的却很少见。合计三十个军官里面,挑不出一个不会喊操的,这一点就比淮军军官高明多了。军中很注意射击,打靶的教法虽不见佳,但能够注意实习,即已不错。冯玉祥直接的统领姓徐,领官姓张,哨官姓李。

八月中旬,袁世凯将总督衙门移到天津,队伍也随着同去。计共去右翼第二营,第三营的左右两队,陆炮山炮两队,骑兵一队。队伍开到距天津二三十里的地方,外国人即出头干涉,不许开进,理由是《辛丑条约》内曾规定天津二十里以内不准中国驻兵。

经此阻止,前头队部即行折回。部队到了杨柳青也是奉令向独流镇撤退。

《辛丑条约》中有不准中国在天津驻兵条文,百姓不用说固然不知道,就是袁世凯怕也不见得清楚,不然,这次也不会冒冒失失地调令军队往这里开了。后来右翼第二营换上警察的服装,仍携带原来的枪械,才准开入。

冯玉祥所在的队伍驻扎独流镇。这里两面临河,前面是一条横贯南北的运河,后面紧临直达天津的小清河。

两河相隔六七里,独流镇即在运河之边。队伍退到这里,一部分暂时住在一家关闭了的当铺里,其余则分驻镇内其他各处。队伍开来的时候,行李都由后河乘船装运,等船靠了岸,大家急忙去搬运行李。

那时正碰着下雨,越下越大,因为急于要抬完,行李都打得特别大,每件至少也在一百六七十斤左右。独流镇土质非常地黏,一下雨就满街烂泥。此时行李又重,地下又滑,走几步就滑倒,滑倒了爬起来再抬,抬几步又再跌倒。冯玉祥一直抬到当铺里,足足摔了十几跤,弄得满身烂泥,压得我直咧嘴。

有一天出操回来,走过街上,一家门口站着两个织靴子的女子,年岁都在二十三四上下。队伍来了,她们俩也不预先让开,等到队伍到了她们门前,站在门左边的一个女子恰恰地把靴子弄掉在地上,一时慌张,就急得光着两只小脚往门边跑,那狼狈的神情,真令人忍不住笑。

当时冯玉祥就笑着对那女子的后身指了一下。这一指刚刚凑巧,哨官正戴着一副墨色水晶眼镜走在旁边,冯玉祥指的时候,手指恰好在他反光的眼镜上闪映了一下。回到营里,哨官就问二行排头阎宝发:“你为什么指人家的女人?”

“我没有指。”

“一定是你指的。前行排头冯某人老实,决不这样地轻举妄动。”

阎宝发还是说没有指,哨官硬一定说是他指的。弄到后来,看看哨官发脾气了,冯玉祥赶忙说:“报告哨官,不是他,是我。”

哨官听冯玉祥这样一说,哧的一声笑了,说:“是我弄错了,散了吧。”

哨官这样地宽容冯玉祥,倒让他有些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