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严明军法,正刑明辟

七月二十三。

聒噪的蝉鸣在耳边响个不停。

枯树上的乌鸦睁着猩红的眼睛,歪着脑袋,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军营。

冯珙提着长刀,面无表情。

身前的乞佛成文嘴巴被塞进了一团破布,之前的那两名年轻士卒将他按跪在地上。

三千名将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身影。

“第七队什长乞佛成文,侵占同袍粮草,军中酗酒……”

冯珙提着刀步步向前,乞佛成文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惊恐还有求饶。

“唔唔唔!”乞佛成文拼命挣扎着,但是他的身体早已经被绑缚起来。

就在冯珙终于走到他的面前是,他终于吐出了口中的破布。

“你不能杀我!我为大魏流过血!我叔父不会放过你的!”

冯珙置若罔闻,手中的长刀高高抬起,大声喊道:“按大魏军律……”

“斩!”

这个字说出以后,整个军营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都在看着长刀落下的场景。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在一瞬。

血水喷涌而出,乞佛成文的头颅滚落到地上。

不远处枯树上的乌鸦,呱呱地叫了两声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这一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触,从这些骄兵悍将的心头涌现了出来。

这位冯将军,好像真的说到做到。

乞佛成文仗着自己能打,叔父又是乞佛成龙,在军中猖獗也非一时之事。

他不屑与普通士卒交好,觉得与他们相处是一种耻辱,他队中的士卒被他当成奴隶使唤,却又敢怒不敢言。

不管认不认识乞佛成文,有没有被他欺压过,军中普通士卒都对亲手砍下乞佛成文脑袋的冯珙产生了敬畏。

敬的是,冯珙列数乞佛成文的罪行时,将侵吞士卒粮草放在了最前面,他这一举动不说杜绝,至少也能让某些军官收敛一些。

畏的是,冯珙的丝毫不留情面,即便面对权贵子弟,执行军法时也依然决绝。

冯珙如果得知自己在军中的威望能以这种方式得到提升时,恐怕就要哭笑不得了。

他之所以亲手斩杀乞佛成文,是封敕文所托。

尽管在冯珙的劝说下,封敕文决定将乞佛成文正刑,但是并不意味着他甘愿冒着得罪一名封疆大吏的风险,去处死乞佛成文。

所以这桩差遣,最后还是落到了冯珙头上。

冯珙自然是不怕,相比找其他人来做这件事,他还是更想亲手砍下这个狂悖之徒的脑袋。

“都散了吧。”

一声令下,士卒们便纷纷各自散去,谁也没注意到,现在冯珙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下意识的去听从。

只有摁住乞佛成文的两个年轻士卒被留了下来。

“多谢将军!”两名士卒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冲着冯珙行礼致谢。

“无需多礼,我也是按军法办事。”冯珙摆了摆手道。

“此獠虽已伏诛,但是他的叔父我尚且不知是何性情,我怕来日他知道了此事,会为难尔等。”

冯珙见他两人面无惧色,也多了几分欣赏。

“不若你二人入我账下,给我做个亲兵,我也好护住尔等,何如?”

两人大喜,慌忙跪倒在地,“谢将军收留!”

此二人皆是新帝登基后,方才从良家子中选出加入中军的。

个子高一点的,名为奚沉,祖籍代郡,今年二十整,长相也还称得上一声俊朗。

另一人名为宿迁,祖籍朔方,看起来瘦小一些,若非眼睛有些小,倒也还算是端正。

冯珙将此二人纳入麾下,一则是他刚刚对二人说的那番理由,二来,他麾下也确实缺少人手。

这两人跟着他当众处决了乞佛成文,已经没有了退路,除了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没有别的可能。

能力上,冯珙还准备再观察一番,若是还说得过去,到时候便安排在他即将统领的汉骑之中,协助他尽快掌控那五百人马。

五百骑虽然不多,但在讨伐一群乌合之众时,若是使用得当,未尝不能发挥奇效。

……

雁门郡。

马蹄嘶鸣,尘土飞扬。

“开城!”戍将大声喊道。

高大的关门被缓缓放下。

浩浩荡荡的民夫队伍输送着一车车的粮草走进了雁门城中。

数千步骑紧随其后。

穿着皮甲的士卒沉默着,在烈日之下行军半月,已经让他们口干舌燥。

雁门城中的家家户户都禁闭了窗户和房门,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便是。

吕洛拔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子,骑着马指挥着这些人找地方歇着。

“这个鬼天气。”吕洛拔看着天上那刺眼的太阳,“这样的天气也能用来打仗吗?”

吕洛拔摇摇头。

在城中找了几处水井后,大军也暂且安置了下来。

士卒们大口大口的饮着水。

吕洛拔正准备也上前痛饮几口,他的副将已经将他水囊装满递了过来。

“嘿!”吕洛拔咧了咧嘴,伸手接过水囊。

“舒服!”

猛灌两口后,他又将水囊递给了身旁的副将,“你也喝几口吧。”

副将也不嫌弃,接过来便往嘴里倒。

吕洛拔见部队打水的秩序还算瞧得上眼,也就没再多管,拉着副将找了个树荫底下就是一躺。

“你说,咱这么大老远的都跑过来了,那镇西将军怎么还不来。”吕洛拔砸吧砸吧嘴巴道。

“谁知道呢,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副将耸耸肩,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听说这次来的可不止镇西将军。”吕洛拔神神秘秘的将副将拉到身前,小声说道。

“那还能有谁?”副官不信。

打个小小的于判,来一个镇西将军还不够?

“皇后的亲弟弟,从三品的武卫将军,冯珙。”

吕洛拔见到副官满脸惊讶的样子,方才感觉到了一阵舒畅。

“那他能打仗吗?”副官表示了自己的质疑。

“谁知道呢,反正别管到老子头来就行。”吕洛拔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们这些人,到时候听镇西将军的安排便是。想来,镇西将军应该也不至于让一个不会打仗的人来统领我们吧?”

副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