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濬对冯珙今日的表现还算是满意。
他爱才不假,但是前提是这才俊要好用才行。如果像崔浩那样跋扈,纵然再有才干,他也不会去任用。
如今看来,高允所言还真有几番道理,把冯珙这性子磨砺一二后,反而更好用些了。
高允、陆丽在拓跋濬面前说冯珙的好话,拓跋濬也没有产生什么忌惮,毕竟这两位都是他的肱骨之臣,是坐拥拥立之功而不自傲的良臣,是绝对不会被别人收买去的。
大魏国力稳步增长,但是有些问题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国人与汉人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在拓跋濬上位后,用各种手段去缓和这种矛盾,用佛教去制衡道教,提拔汉人官员,虽然有了些成效,但是成效并不显著。
虽然拓跋濬是在国人的扶植下上位的,但是崔浩当年故事,也让拓跋濬始终保持警觉。
不论是汉人还是国人,一旦权力发生失衡,都会出现大问题的。
国人与汉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集团,想要平衡好这两方,皇帝就要有自己的力量。
如今拓跋濬面对的问题就是,现在掌握权力的宗室他不敢信,他敢信的宗室又没有长成,所以目前外戚就是他最能依靠的力量。
皇太子弘的生母,出身陇西李氏支房顿西李氏,她的兄弟李峻和李嶷都有才干。
但是李氏被常太后依旧例处死后,拓跋濬也不敢过于重用他们兄弟,等太子弘长大后,或许可以施以恩义与他们,让他们辅佐太子。
于夫人出身于阗国,西域小国,给不了什么助力。
其余几位夫人也都亲族不堪大用。
思来想去,外戚之中,还是冯熙、冯珙两人最合他心意,这两兄弟才智超群,又品性端正,若是弃之不用,实在可惜。
……
并州。
乞佛成龙阴沉着脸,听着下面来人的陈述。
他捏着茶杯的手骤然发力,青筋从他的手背上暴起。
“我的侄儿,被那冯珙杀了,是吗?”
乞佛成龙声音森寒,“你身为他的亲兵,怎么我侄儿死了,你还活着?”
“大人饶命!那冯珙凶残,封敕文也是他的帮凶,小人只是想留下一条命来给大人报信,饶命啊大人!”
乞佛成文的亲兵吓得不停求饶,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乞佛成龙冷冷地看着他,“信报完了,你也该去死了。”
两侧的士卒得到示意后,便控制住乞佛成文的这个亲兵,将他往外拖拽。
“饶命啊大人!”
“大人!饶命啊!我无罪啊大人!”
求饶声渐渐远去。
乞佛成龙的脸色依旧阴沉。
“冯珙……”
乞佛成龙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恨意。
乞佛成龙出身西秦王室,胡夏赫连定突袭西秦,乞佛成龙为其所掳,赫连定又被吐谷浑慕容拾虔所擒,乞佛成龙也随之到了吐谷浑。
太平真君六年,北魏高凉王拓跋那攻吐谷浑,乞佛成龙又在此战被北魏所擒。后来又被北魏任用,一直升到了如今的并州刺史。
西秦王室几经战乱,血脉不丰,乞佛成龙身体也不太好,子嗣不丰,乞佛成文虽然只是他的侄子,却是被当子嗣来抚养的。
他把乞佛成文安排进中军,本觉得这个侄子可以有一番作为,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凭借女人上位的外戚给杀了。
如今他在外,冯珙在内,不宜轻举妄动,但是这仇不能不报。
……
朝堂的敕命下发得很快。
冯珙的给事中的职位也算是真正定了下来。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
冯珙要伴的,还是一头年轻的雄虎。
今日第一天走马上任,阿晴帮他正了正衣冠,端正了官服。
身高八尺,面容俊朗,眼睛灿若流星,顾盼生辉。天生的衣架子将官服刚好撑起,谁见了都得夸一声,好一个伟岸丈夫。
事实证明,好的相貌在哪里都是通用的,尤其是对年轻的帝王来说。
当然,并非是说拓跋濬好男风。
虽然好男风的皇帝不少,比如前秦皇帝成语大师苻坚,荤素不忌,将小宝贝慕容冲姐弟两一起收了,还留下了“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的一段“佳话”。
但是拓跋濬绝对不在此列,他只好女色。
拓跋濬见冯珙穿着官服时的气宇轩昂,心情也好了许多。
“来朕这里。”拓跋濬将冯珙唤过去。
冯珙听话地走上前。
“看看朕的这些折子,都快堆成山了。”拓跋濬抱怨道,“这些个大臣啊,什么事都要往朕这里报,可朕又不能不看。”
“陛下忧勤庶政,方有当今天下太平。”冯珙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一句。
“不用尽说那些好听的话。”拓跋濬摆摆手,“朕让你当这个给事中,可不是让你过来拍朕的马屁的。”
那你倒是将脸上的笑收一收啊。
冯珙心中想道,嘴上却在说着,“陛下登基以后,平定四海,仁政爱民,百姓得以安居,国库得以充盈,这都是陛下勤政的功劳啊,臣所言句句属实,怎么能说是拍马屁呢。”
拓跋濬的嘴角再次勾起。
“你啊,怎么和令公一样,都这么喜欢奉承朕,难怪令公如此喜欢你。”
“高大人耿直忠厚、品行高洁,臣自当向高大人学习。”
拓跋濬轻咳一声,然后指了指案前堆积成山的奏疏。
“往日里,这些奏疏朕都让白曜帮朕分拣,但是年关将近,尚书省的事也多了起来,朕也不好再让他过来。你这个给事中,现在就帮朕先做这些事吧。”
“臣遵旨。”冯珙恭敬地道。
拓跋濬给他的这一职务,可不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恩宠之至了。
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分拣奏疏,虽然算不得名、器,却也至关重要。
所谓分拣,便是将地方的、朝堂上的分开,再根据是否紧急、重要与否,来进行下一步分类,然后再交给拓跋濬批阅。
如果冯珙有一些偏私,故意将一些重要的奏疏放在不起眼的奏疏里,很有可能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但如果说拓跋濬不知道这一点,那就太小瞧这位十二岁登基就能稳固皇权的帝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