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鳞影
-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 落羽听音
- 2636字
- 2025-03-13 21:03:22
时隔一夜,吴桐重新回到了蓝玉营帐。
一同被送来的,还有被打到起不来身的蓝朔楼,青年身上的铁甲已经碎裂,露出的脊背布满青紫淤痕,他躺在一张破担架上,被两位兵丁抬进了营帐。
帐内鎏金铜灯烧得正旺,吴桐甫一抬头,就发现帐内站满了人。
吴桐凝眸扫过帐内人影,借着满堂通明的火光,他看到屋里站着不下二十人。
那些人有的是披着狮头吞肩的校尉,有的是悬着青鹭补子的文官,显然,这些人在军中分布担任着不同的文武职务。
遍地朱紫袍甲翻腾犹如血海,人们全都屏息凝神,团团站立围作铁桶。
在这团血色漩涡的中心,蓝玉身披大红通袖袍,上绣的金线在灯火中泛着森森冷光,将他映衬得宛如盘踞在帅案后的红鳞大蟒。
这群人摩肩接踵站在一起,就连先前威风赫赫的王太医,都被挤到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去了。
随着吴桐和蓝朔楼进帐,所有的目光瞬间转向了这边。
当看到横躺在担架上的蓝朔楼时,蓝玉那双阴翳的蛇眼里顿时划过一丝惊愕,他手扶大案,缓缓站起身来。
“跪下!”袁忠一声厉吼,手中金瓜锤在吴桐后背上用力一顶,吴桐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跪在地上的吴桐扬起头,正对上一双望向自己的琥珀色瞳仁。
那个色目阉童此时正蜷缩在帅案底下,小脸上又添了几道鞭痕新伤。
他呆呆望着吴桐,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采。
他全然没有想到,只是时隔一夜,再次见到吴桐的时候,他的脸色竟然变得这么苍白,整个人更是憔悴到了近乎支撑不住的地步。
泪珠如断线珍珠,大颗大颗从孩子的小脸上滚落,吴桐见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向他报之一笑。
这时,几声疾呼从耳后豁然传来。
“六哥!”
“朔楼!”
原本死寂的营帐炸开声浪,那二十来名披袍贯甲的文武军官一拥而上,轰然围住了担架。
这群人七手八脚,有人扯开衣袍要给蓝朔楼裹伤,有人解下披风垫在他身下,其中最年轻的那名紫面小将更是满面怒火,他猛地拔刀出鞘,对着四下大吼:“哪个点子不要命了?敢动咱蓝家儿郎!老子活劈了他!”
然而他的刀刚刚出鞘三寸,刀柄正撞上了袁忠的鎏金吞口,他抬眼看去,迎面而来的,是袁忠那见血封喉的眼神。
小将顿时就哑了火,只得悻悻把刀插回到了鞘里。
看着这群和蓝朔楼岁数相仿的半大小子,又听到他们对蓝朔楼都以兄弟相称,吴桐立时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蓝玉的义子义侄。
吴桐的思绪不禁飘向洪武二十五年,那一年,太子朱标暴卒,朝野震动,年迈的朱元璋为保扶幼主朱允炆,开始翦灭外戚军权。
蓝玉作为淮西旧部,皇亲国戚,本该是属于皇权的外戚屏障,但其豢养义子数千,又居功自傲,多次僭越礼制,私兵集团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不难想象,灭顶之灾降临之际,恰逢蓝玉北征归来,其义子们簇拥帅帐时的骄横场景,与此刻营中众子侄为蓝朔楼拔刀的景象,当如出一辙。
正是这种私兵效忠体系,成为《逆臣录》中蓝玉结党谋逆的铁证——他的倒台和他蓄养的这些义子义侄不无关联。
“静!”
突然,就在这时,从大帐中央,惊起一声闷雷般的低喝。
原本大呼小叫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只见蓝玉缓缓起身,火光下绣金红袍次第闪动,恍如毒蛇舒展鳞甲。
蓝玉迈步从帅案后走来,围作铁桶的人群自动裂开甬道,他每迈出一步,都给这间营帐内的空气施加上一份莫名的窒息感。
顾不得周身剧痛,蓝朔楼急忙翻身爬下担架,他跪在地上,低声说道:“伯父……”
蓝玉穿过人群,径直来到蓝朔楼身边,他伸出手去,当指尖触及蓝朔楼肩头的那一刻,后者浑身陡然炸起一个激灵。
“疼吗?”抚摸着蓝朔楼撕裂的肩甲,蓝玉语调轻若游丝。
“不……不疼。”蓝朔楼喉结滚动,额角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那就好。”
蓝朔楼正要抬头,蓝玉的手指猛然捏住他的肩膀发力,只听低沉的声音自上而下,灌顶而来:
“既入军中,还唤伯父?”
“大帅!”蓝朔楼重重叩首,前额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一旁的众子侄更是噤若寒蝉——他们看到蓝玉的手背上,青筋正如蛇信般缓缓游动。
“好好一场比试,还指望聊作消遣。”蓝玉声音徐徐:“居然被你给搅合成了这幅难看样子。”
“千般逾矩,皆乃标下一人之过!”蓝朔楼听出了蓝玉语调里隐含的危险,他赶忙以头抢地,大声说道:“这位先生救了我满营军士的性命,望乞大帅看在他救治伤患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说罢,他对着蓝玉,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蓝玉背过身去,把垂询的目光投向王太医,后者连忙垂下头去,口中不停念叨着:“比试事小,逾矩事大,这军中之事当由侯爷公断,老朽不便插手,不便插手……”
听到他如是说,蓝玉满意地转过了身来,他又问向袁忠:“军中以下僭上者,往往该作何处置啊?”
“回侯爷。”袁忠拱手答道:“军中凡僭越长官,持械忤逆者,以死罪论处!”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蓝朔楼,犹豫了半秒,转而禀道:“不过……蓝百户此举毕竟是为了满营伤患,所作所为情有可原,标下私以为,只略作杖刑则可。”
“那就准了你的。”蓝玉重新坐回帅案后,随手丢出一支令箭:“拖出去,脊杖八十。”
“侯爷不可!不可啊!”
还不等左右上前,吴桐突然高喊一声,喝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吴桐膝行两步,他此刻也割舍下了现代人的矜持,俯身就给蓝玉磕了两个响头。
他大声说道:“蓝百户后腰肩颈皆受挫伤,在来的路上,我观其伤势,发现劲力早已透入骨髓!”
“若在此时际,再施加这般重刑,恐怕还等不到一半打完,他就一命呜呼了!”
说着,他回头望了一眼,飞快地往后递了个眼色,这群站在那里的义子义侄顿时心领神会,齐刷刷全都跟着跪了下来!
一时间大帐里哭天抢地,求情声磕头声震耳欲聋,甚至那名紫面小将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着同生共死,把刀横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眼见着情势变成了这幅样子,蓝玉又把垂询的目光转向了王太医。这下子,所有人呼啦啦全都转过了头来,都在等着王太医开口。
王太医张口结舌,他惊悚地看着这群跪了一地的蓝氏子侄,而见他迟迟不说话,这群人的表情由期待渐渐转变成了愤怒,其中几个稍微年轻些的武官,已经把手攀到腰间刀柄上了。
“老……老朽以为。”王太医脸色煞白,他合手说道:“蓝百户爱兵如子,正体现侯爷御下有方,非但不该治罪,还该奖励!”
听到这话,蓝玉阴云遍布的眉头终于晴朗了一点,他摆摆手说道:“奖励就免了,这顿军棍没落在皮肉上,已经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朔楼!”蓝玉唤了一声,伸手指向王太医:“还不快快拜谢王大人!”
“谢过王大人。”蓝朔楼手扶刀柄微微欠身,礼貌性地行了个礼。
“不必不必……”王太医讪笑着,目光又在吴桐身上剐了一遍。
突然。
就在这时。
只听帐外雨中传来金鼓喧哗,袁忠带上兵卒大步出去查看,片刻后,他脸色大变,押着个胸口中箭的年轻亲兵飞快进来!
“禀侯爷,傅友德大帅的中军遭遇蒙元残部突袭,这斥候拼死送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