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墟谒灵**

青铜巨门闭合的嗡鸣声中,陆昭的耳膜泛起细密的血珠。

脚下青铜回廊蜿蜒如蛇,廊柱星图的磷火映出诡异蓝光。那些星辰并非死物,随他脚步流转间,竟在廊壁投下活物般的阴影。陆昭重瞳刺痛,看清星图本质——这哪是装饰,分明是三百巫族先灵被炼成星魂,永世禁锢!

“少巫主......”磷火凝成老妪,枯指颤抖着指向黑暗深处,“往生殿的铜漏......”话音未落,青铜地砖突然裂开獠牙,将她身躯嚼成血沫。暗红血浆渗入砖缝,腾起陆昭熟悉的桂花甜腥。

权杖星砂照出百丈,地砖剑诀令陆昭心悸。这些太虚剑招逆运而行,与剑冢所藏截然相反。当他试探性运起“天河倒卷”,回廊骤然倒悬,青铜天顶化作地面,倒垂的棺椁如钟乳滴落尸油。

棺盖齐开的刹那,时光长河倒灌回廊。陆昭看见三百个自己在浊流中沉浮:佛塔沙弥的念珠沾血,道场童子的木剑生锈,现代都市的自己正被电梯钢索勒住咽喉。每个“陆昭”胸口都延伸青铜锁链,汇聚向黑暗尽头的饕餮巨口。

穿过九重青铜闸,腥风卷着编钟声扑面。往生殿内,三百盏魂灯摆成太虚徽记。凌虚子尸身端坐主位,左右列席的清虚子正斟着星砂酒,玄冥佛骨捏着白露残躯的琉璃手指。

“入席。”凌虚子屈指轻叩案几。酒樽倒影里,陆昭正被锁链贯穿脊柱。青铜编钟无人自鸣,奏的是《九黎安魂曲》变调。

权杖突然重若山岳。白露残魂在琉璃中挣扎,爻签拼出“泽火革”卦象。陆昭猛然惊觉——这宴席竟是归墟演化的心魔劫!

“这杯拜师茶欠了三百年。”清虚子捧起茶盏,冰螭魂魄在杯中沉浮。玄冥裂开口器,佛骨缠绕的脐带探向陆昭咽喉:“饮尽方知太虚真意。”

重瞳血泪坠地生荆。陆昭挥杖斩断脐带,星砂触及酒液的刹那,往生殿显露出森森白骨——这哪是殿堂,分明是凌虚子的颅腔所化!魂灯是跳动的脑髓,梁柱是嵴椎扭曲而成。

“终于看清了?”凌虚子的声音在颅腔回荡。穹顶九眼各封一具巫尸,“自九黎初代大巫,尔等便是归墟饵食。”

脊柱灼痛骤起。青铜脊椎离体拼成星链,陆昭心脏迸发强光,星砂在皮肤凝出《归墟引》全文。白露残躯突然撞向天灵,爻签炸成星雨:“天火同人!”

陆昭徒手剜心。星砂注入权杖,三百战车虚影破空而至。脐带贯入七窍的剧痛中,他望见归墟真容——悬浮时光源头的青铜巨鼎。鼎身刻满太虚掌教名讳,鼎中沉浮着十万巫魂。

巨鼎倾覆,金液暴雨裹挟死亡幻象。白露残魂在权杖中泣血:“斩因果!”陆昭踏星砂逆流,重瞳映出鼎耳铭文:“丙子霜降,弑师证道”——这血字竟与清虚子批注同源!

权杖触鼎刹那,时光逆流。三百年前真相浮现:凌虚子与初代大巫祝原是道侣,因《归墟引》反目。大巫祝欲毁鼎救族,反被炼成鼎灵!

“你才是叛徒......”陆昭的星砂染血。鼎灵显形竟与白露八分相似!巨鼎炸裂的强光中,十万巫魂点亮归墟之眼。他听见大巫祝最后的叹息:“真墟在你血脉......”

虚无中,陆昭执青铜刻刀苏醒。三百甲骨漂浮身前,记载着被篡改的历史。刻刀落下第一笔,虚空裂缝中无数巫灵凝视。

“续写《归墟引》。”老祭司虚影研磨星砂。甲骨复苏九黎星祭、巫鲸盟约,以及凌虚子与大巫祝月下对弈——黑子落处,现世北冥海正掀起巨浪。

血雨降临时,三百陆昭挥刀斩断鼎缘。归墟之眼怒睁,圣火照亮现世:他的肉身从战车残骸站起,青铜嵴化链拖拽太虚棺椁。而在时空夹缝,白露琉璃躯重组,发梢缠绕的红线另一端,系着现代都市的霓虹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