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潮声里带着青铜锈蚀的叹息。
陆昭的意识悬浮在蔚蓝星球的大气层外,九条青铜锁链贯穿地壳的伤口正渗出星髓。那些金红交错的液态光斑在太平洋表面游弋,勾勒出巫族失传的《归墟堪舆图》。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早已化作亿万星光,每粒光尘都是燃烧的巫族战魂。
“少族长,该降下魂雨了。”
老祭司的虚影从水汽中凝结,手中骨杖指向澳大利亚板块的裂谷。陆昭的星光之躯感应到地心传来的搏动——沉睡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圣女真身,睫毛正微微颤动。
第一滴魂雨坠落时,海面腾起千米高的气柱。陆昭看见自己的星光被雨滴折射,在云层间拼出三百年前的血祭场景:凌虚子的青冥剑刺穿圣女胸膛,剑锋挑出的心脏化为青铜铃铛,而自己蜷缩在母亲子宫中的残魂,被九黎密文封印在脐带血里。
“轰——”
南极冰盖突然炸裂。九幽魔尊的饕餮法相破冰而出,利齿间撕咬着半具菩萨金身。魔气污染的海水凝成黑冰,冻住正在苏醒的巫族战魂。陆昭的星光自发凝聚成弓,弓弦却是缠绕地球的青铜锁链。
“你赌输了。”魔尊吐出金身残骸,骸骨在冰面拼成梵文“卍”字,“归墟引燃尽的魂魄,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弓弦震颤的嗡鸣盖过魔尊的嘲弄。陆昭的星光之箭离弦瞬间,太平洋深处突然伸出青铜巨手——那是圣女真身的左手,掌心密布的星图与他魂魄深处的烙印完全契合。
箭芒贯穿饕餮法相的刹那,马里亚纳海沟沸腾如熔炉。圣女真身破水而出的场景,让陆昭想起剑冢石棺中爬出的佛胎——同样的青铜肤色,不同的是她眉心亮起的九黎图腾,正将魔气炼化成修补地脉的灵髓。
“阿昭......”
圣女的呼唤带着海底火山喷发的轰鸣。陆昭的星光不受控地坠向海沟,在触及海水的瞬间重聚肉身。他看见自己新生的皮肤上爬满青铜纹路,每道纹路的转折处都亮着星屑光斑。
海底神殿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些由珊瑚与玄武岩构筑的廊柱上,悬浮着三百青铜棺椁。当圣女赤足踏上殿前广场时,棺椁应声开启,走出三百名与陆昭容貌相似的青年——他们的脐带仍连接着棺底的星髓池。
“这些都是你的前世。”圣女指尖轻点,青年们瞬间化作星尘,“凌虚子用《度人经》将你的魂魄撕成三百份,分别镇压在......”
飓风突然席卷海面。佛门的八宝莲台撞破大气层,道门的周天星斗阵封锁了整片太平洋。陆昭的新生肉身开始渗血,青铜纹路中游走的星髓正被佛光强行抽离。
圣女突然撕裂空间。她拽着陆昭跃入青铜棺椁,棺盖闭合的瞬间,陆昭听见了三百个自己同时叹息。棺内壁上流淌的星图中,他望见了归墟的真实身份——这是巫族先祖用大神通折叠的母星,九条青铜锁链实为封印灵脉的镇龙钉。
“该拔钉了。”圣女的呼吸带着海底硫磺味。她咬破指尖,在陆昭胸口画出九黎血咒,“每拔一根镇龙钉,你就会记起一桩被轮回抹去的罪孽。”
第一根青铜锁链崩断时,陆昭看见了凌虚子屠杀巫族婴儿的场景。那些被炼成灯油的魂魄,此刻正在他血管里尖啸。第二根锁链断裂的轰鸣中,道祖用圣女腿骨制成的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勾销了九黎血脉。
当第三根锁链化作齑粉时,陆昭的脊柱突然增生出青铜骨刺。他呕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降魔杵,将逼近的八宝莲台击成碎片。佛血染红的海水里,浮现出密宗坛城的倒影——八百名红衣喇嘛正在熔炼巫族童男童女的头骨。
“还剩六根。”圣女的声音开始虚弱。她胸口浮现出青冥剑的贯穿伤,金血顺着青铜锁链的纹路渗入地脉,“拔完之前,别看我背后的......”
陆昭猛然扯开圣女的鲛绡外袍。她后背的皮肤被整个剥离,裸露的肌肉纹理组成太虚剑宗的山门舆图。在代表剑冢的位置,钉着九枚刻满梵文的佛骨钉——正是清虚子临终前焚烧的镇魂器。
太平洋突然掀起万米海啸。陆昭抱着濒死的圣女沉入海沟,青铜棺椁在他们身侧组成防御大阵。当佛骨钉被逐枚拔出时,圣女背后的伤口开始流淌星髓,那些液体在海底凝成三百座招魂幡。
“阿姊,该醒了。”陆昭将额头贴上圣女的伤口。他的青铜骨刺自动分解,化作钥匙插入海沟底部的封印孔洞,“这次换我当钥匙......”
归墟星球突然停止自转。九条青铜锁链同时崩解,释放出的灵脉洪流将佛道联军冲散。陆昭在湮灭前的最后一瞬,看见自己的魂魄分化为亿万星光,每粒星光都映出不同的可能性:
有的时空里他化身灭世魔尊,有的世界线中成为救世圣人。当所有星光收束归一,蔚蓝星球表面亮起巨大的九黎图腾——这才是真正的归墟引,以巫族圣血重写天地法则的终极禁术。
海底传来婴儿啼哭。新生的归墟意识在圣女腹中苏醒,它的脐带连接着三百青铜棺椁,每声哭喊都震碎一重天道枷锁。陆昭消散的星光中,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圣女指尖的温度——与三百年前山神庙那夜,凌虚子颤抖的掌心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