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偷东西真的很不好

“赵二牛？”

村长走了过来，看清了赵二牛，也看到了板车上的玉米芯。

他顿时瞪起眼，呵斥道：“你干什么？谁允许你装大黍瓤子的？”

小菜根此时也走了出来，她小脸发白，试图说什么，却被赵二牛制止。

他面不改色，朝村长走去。

村长约四十来岁，面阔肩宽，并不算太瘦。

虽身高不如赵二牛，但以他的身板打现在的干瘦的赵二牛五六个都绰绰有余。

他冷冷盯着赵二牛，继续呵斥：“你个混小子，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偷了？你爹妈怎么教你的？”

“俺爹妈确实教过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拿了手上长鸡眼。”

赵二牛淡淡一笑，村长心中有些狐疑，但脸上依旧严肃。

“不过，要是有人贪污救济粮，不知道会长什么？”赵二牛阴阳道。

村长脸上出现了些许心虚，他色厉内荏道：“混小子胡说什么？快把黍瓤子卸了滚蛋，念你们还小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快点！”

“二牛哥，咱们回去吧。”

小菜根觉得能这样逃过一劫很好，毕竟他们偷东西确实理亏。

听了小菜根的话，村长安心了不少，以为赵二牛刚刚那句话只是虚张声势，八成是以前从刺头村民那里学来的话。

“两个小东西，竟然大白天来村部偷东西，当别人都瞎？”

村长瞥了眼小菜根，又瞪向赵二牛。

小菜根深深低下了头，赵二牛心中暗恨此人出言歹毒。

以前电视剧中总把村长塑造的淳朴和蔼可亲，但现实是农村的村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村长，我们这些村民确实去一趟镇里都费劲，但县里来了公文，总要给我们看看什么样吧？不能光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二牛不紧不慢，继续说：

“咱们济州的张大帅为人耿直，最恨别人贪污，一旦发现都是用机关枪枪决的。村长你不知道？”

“身上长十几个枪窟窿，可比鸡眼严重多了吧？”

“是不是，村长？”

一番话，让村长背后直冒冷汗，他不禁重新打量起了赵二牛。

只是个骨瘦如柴的农村半大小子而已，书也没读过几年，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

连张大帅性格都知道。

以前的赵二牛憨厚寡言，完整话都没见他说过几句，也不是这样的。

“二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村长温和了一些，开始试探。

赵二牛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你咋知道的？最近有督察队下乡了？”

“这你别管，今天这黍瓤子我非得拉一车回去，挑这个时间来就是让你知道的。”

回头看了看小菜根，赵二牛继续道：“免得说我们偷村里东西。”

村长见套不出什么话，凝视起了赵二牛，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精了，一车黍瓤子不算什么，但自己堂堂村长，可不能被这小子随意拿捏。

他皮笑肉不笑道：“二牛，下个月的粮食还没发，上面的公文随时可能变，现在就定性谁贪污，是不是太早了？”

“行，那你把我们当小偷抓起来吧。”

赵二牛伸出手，他盯着村长，语调依旧平和：“希望村长下个月发粮食可要足秤啊，我好省出来点给隔壁村俺姑一家送去，他们一家下个月可未必好过。”

此言一出，村长脸上的表情立刻凝固了，他这才意识到这个赵二牛确实不好惹。

他立马挂上了笑容，道：“二牛，你看你，叔和你俩开个玩笑。不就是一车黍瓤子吗，你们随便拉，叔批准了！”

小菜根闻言顿觉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马上蹲下就欲继续扯玉米芯。

但赵二牛却叫停了她：

“小菜根，既然村长叔叔来了，就不用我们装车了，他是大人，干活肯定比我们快。”

说完，看向村长。

而村长已经撸起了袖子。

“你俩那么瘦哪干得了这种体力活，我来帮你们装车！”

于是，村长开始忙活起来。

他巴不得帮赵二牛装车，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二牛啊，这次叔算帮了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叔。但……”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该说的我不多说。”

“咿！那就好，你聪明，应该能知道，很多事叔也是迫不得已。”

赵二牛没有回答，拉着小菜根在一旁坐下歇息。

下个月扣发救济粮，显然是附近诸多村子村长一起串联的，甚至是镇公所默许的都有可能。

所以赵二牛那句下个月去隔壁村才能拿捏到村长。

如果他下个月不执行，附近其他村村民知道真相闹起来，那些村长都会把账算在他头上，到了镇里他也会背锅。

而赵二牛答应帮他隐瞒也是因为他明白，大概率是整个体系都在欺上瞒下。

就算搞了村长，自己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

退一步也是不得已。

一板车玉米芯其实也不算太多，村长很快就装好了。

临走前，赵二牛不忘提醒村长：“下月，我和小菜根家的那一份，不能短！”

“一定的，肯定！”

村长头点的像拨浪鼓。

望着赵二牛和小菜根逐渐远去的背影，村长张山微微蹙眉。

村里刺头们确实都出去逃荒了，但新冒出的这个小刺头显然更有城府。

因为他懂得妥协。

夕阳消失在地平线，只有一抹红霞未尽。

赵二牛拉着板车，小菜根在后面推。

玉米芯粥提供的能量很有限，他们又还都很瘦弱，是以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歇一下。

“二牛哥，咱们这不是偷啊。”

“当然不是。”

虽然累，但二人心情都很愉悦。

有了这一车玉米芯，接下来一个月就不用挨饿了。

“我知道，我只是感觉咱们这车黍瓤子好像是强抢来的啊！”

赵二牛想了想，笑道：“你要这么说，倒也算。”

小菜根低头沉思片刻，正色道：“偷东西提心吊胆，还是抢好，光明正大！”

见她正开心，赵二牛便也没说什么。

小菜根虽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些，但终究还只是九岁小女孩，是非对错的概念还很模糊。

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赵二牛知道自己有义务引导她树立正确的三观。

抢肯定也是不好的，但教育要慢慢来，不能急。

以后再找时机再教她。

起码她现在知道偷不好了。

而她现在的状况也抢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