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压垮天平的稻草

法庭上姜若楠的胸口剧烈起伏，她转向审判长李红道：“审判长，公诉方申请紧急休庭！我方需要对辩方刚刚提交的所谓‘出轨’证据，进行真实性与合法性的紧急核查！”

审判长李红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她敲响法槌：“准许。休庭三十分钟。”

法警上前，将还在悲痛欲绝的顾杰带了下去。

庭审直播的画面暂时切换成了法院的徽章，但弹幕却比开庭时还要疯狂。

【休庭了！检察官小姐姐顶不住了啊！】

【这怎么顶？不在场证明+监控故障合理化+死者出轨证据，这套组合拳下来，神仙难救啊！】

【我还是觉得那个故事太扯了，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陈默这个律师太恐怖了。】

【楼上的，这就叫专业。人家玩的是程序，是证据链，你跟人家讲故事合不合理？】

……

三十分钟分钟后，庭审继续。

姜若楠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拿到任何有效的鉴定结果。

复庭后，她立刻对陈默提出的“情人复仇”故事展开反击。

“审判长，我反对辩护人刚才的陈述！整个故事充满了荒谬的臆测！如果真如辩护人所说，是所谓的‘情人’失手杀人，那他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抛尸，而是要选择肢解后抛入小区化粪池这种极端、高风险且容易暴露的方式？这完全不符合一个心机深沉的凶手应有的逻辑！”

然而，陈默平静地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一个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审判长，公诉人的质疑，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他从容不迫地回应。

“我并没有说这位情人先生是个逻辑缜密的罪犯。恰恰相反，当一个人在激情之下失手杀人后，会陷入极度的恐慌和非理性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会做出很多不合常理的行为。”

他甚至引用了两个国外的心理学案例，一个是丈夫杀死出轨的妻子后，伴着尸体生活了一周；另一个是女子发现男友背叛，将其杀害后每天出门给他买早餐。

“心理学告诉我们，极端情绪下的犯罪行为，往往不具备常识性的逻辑。这位情人先生，在杀死丁秀兰后，他唯一的念头可能就是栽赃。而将尸体抛回蓝湾国际，这个丁秀兰最后消失的地方，在他看来，或许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栽赃方式。”

陈默的这番话，让姜若楠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词句。

因为他说的，虽然听起来像歪理，但在逻辑上却能自洽。

“审判长，”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面向了审判席，语气不卑不亢，“我的核心论点很简单。第一，我的当事人顾杰，拥有不在场证明。第二，本案存在一个身份不明的第三方，也就是被害人的情人，他同样具备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现在，既然存在情人作案这一无法被彻底排除的可能性，那么，我们就无法得出‘唯一、排他’的结论来认定顾杰就是凶手。根据‘存疑时有利于被告’的无罪推定原则，法庭不应采纳公诉方的指控。”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陈默从头到尾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证明顾杰是无辜的，他只是在证明——公诉方无法百分之百地证明顾杰是有罪的。

启明律师事务所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峰已经从网上查到了陈默刚刚引用的两个案例，全都是真的。

“这个王八蛋……准备得太充分了。”苏青禾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感觉一阵阵地发冷。

就在这时，秦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老板，查到了。”

“陈默，从五年前开始，就是宏发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三年前……三年前温小雅那个案子，所有和解协议、媒体公关的法律文件，全部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宏发集团？”苏青禾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有些耳熟。

而一旁的温小雅，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

张伟的目光从秦峰的手机屏幕上移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一切都串起来了。

“老板？”秦峰看着张伟，有些不解。他不明白，这个陈年旧案，和眼前的碎尸案有什么关系。

张伟靠在老板椅上，缓缓开口。

“关系大了去了。”

他看向同样困惑的苏青禾和秦峰，缓缓开口：“陈默这种律师，我见得多了。他们把自己的职业声誉，看得比命都重。不败，就是他们的紧箍咒，也是他们的命门。”

“为了维持自己不败的名声，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三年前温小雅的案子，真相是什么，我们都清楚。但陈默硬是能把它从一件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扭曲成了一场意外，最后让宏发集团只付了点钱就全身而退。这，就是他的战绩，也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揭开的伤疤。”

张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极度爱惜羽毛，甚至到了偏执地步的人，你觉得，他最怕什么？”

秦峰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瞬间明白了：“他怕有人把他当年不光彩的‘战绩’翻出来，毁了他的金字招牌！”

法庭上，控辩双方的交锋已经进入尾声。

审判长李红宣布，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姜若楠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顾杰，扫过辩护席后面无表情的陈默，最后落在了审判席上。

她坚定的道：“审判长，审判员。我知道，今天的庭审出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辩方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完美的故事。但是，我想请法庭，请所有关注这个案子的人，暂时抛开那些复杂的法律程序和听起来高深的心理学分析，回归到一个最基本的东西——常识与良知。”

“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在妻子失踪后，会平静地去学校给学生上课吗？一个被冤枉的嫌疑人，在警方从粪池里打捞出妻子遗骸时，会没有一丝悲痛，反而冷静地与警方进行逻辑博弈吗？一个无辜的人，会眼睁睁看着妻子的名誉被泼上‘出轨’的脏水而无动于衷吗？”

“法律，不应该是冰冷的文字游戏，它最终的目的，是维护正义！我恳请合议庭，能够相信警方的证据，相信一个母亲失去女儿的痛苦，相信最朴素的人性与正义！我坚持我的公诉意见，被告人顾杰，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建议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她的陈述声情并茂，让旁听席上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随后，轮到陈默。

他缓缓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对着审判席微微鞠躬。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在法律上，是无罪的。”

……

“休庭——！本案将择期宣判！”

随着李红的法槌落下，这场持续了一天的庭审，终于画上了句号。

走出大门，陈默感觉到了阳光的刺眼。他身后的助理正兴奋地汇报着网上舆论的反转情况，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赢了。

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妻子发来的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吗？给你炖了汤。”

陈默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正准备回复，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陈大律师，有空聊聊吗？”

“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启明律师事务所，张伟。”

“没空。”他意识到了什么，准备挂断电话。

“别急着挂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们聊聊……关于三年前，宏发集团，温小雅的那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