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魔道大圣的正道职业修士生涯
- 极度社恐的炼器宗师转生到异世界
- 黑衣墨客
- 6005字
- 2025-08-11 06:01:07
夕阳熔金,将玄元宗外门杂役区简陋的屋舍拉出长长的、歪斜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混合着草料发酵与某种动物排泄物特有的酸腐气味。
几只肥硕的、羽毛沾着泥点的“锦云雉”正旁若无人地在泥地里刨食,不时发出“咕咕”的聒噪声。
姬红叶,或者说此刻身份卑微的杂役弟子“姬如雪”,正靠坐在她那间低矮窝棚的门槛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黄的草茎。
她身上那件粗麻布的外门杂役服,洗得发白,袖口和前襟沾染着难以洗去的深褐色污渍——那是灵兽“铁甲犀”胃液反刍后特有的腥膻痕迹,混着草屑和泥点。
结束了。
整整一天,从卯时初刻天色未明,到此刻金乌西坠,她像个真正的凡人般,被驱使着,忙碌得脚不沾地。
先是去“踏云驹”的厩棚清理堆积如山的粪便。那些性情温顺但食量惊人的灵驹,每日排泄物多到能将人淹没。她挥动着沉重的玄铁粪叉,在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氨水味里,机械地重复着铲、甩、堆的动作。汗水浸透了后背粗硬的麻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接着是“碧睛灵猫”的产房。一只初产的母猫难产了,焦躁地嘶叫着,抓挠着特制的玄铁笼壁,火星四溅。负责此处的筑基执事,一个长着三角眼、颧骨高耸的刻薄女人,叉着腰站在一旁,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声音尖利得像锥子。
“姬如雪!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三号产位吗?热水!干净的软布!动作快点!耽误了灵猫生产,扣你三个月灵石!”
姬红叶——不,姬如雪——只能低着头,快步小跑着去提滚烫的开水,再小心翼翼地捧来柔软的云棉布。
她强忍着指尖被烫红的灼痛,以及心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将这聒噪女人连同整个产房一起掀翻的冲动,耐着性子协助那只灵猫。
最后,也是最“精彩”的压轴戏——给一头刚满月、脾气却异常暴躁的“幼年雷火豹”清理身体。那小东西继承了其父母暴躁的雷火血脉,哪怕被阵法暂时压制了大部分力量,爪牙间的电火花依旧噼啪作响,嘶吼声如同闷雷。
姬如雪拿着特制的鬃毛刷和温热的灵泉水靠近时,那小畜生毫不客气地一爪挥来,带着细碎的电弧,瞬间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焦黑的抓痕,火辣辣地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监督的执事却发出一声嗤笑:
“啧啧,炼气三层?连头刚断奶的小豹子都搞不定?废物点心!这月的‘淬体膏’没了,当是给你长个记性!”
姬如雪默默垂下眼睑,藏住眼底翻涌的冷意。她看着手臂上那三道焦痕,感受着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刺痛,还有四周弥漫的汗臭、粪臭、灵兽的体味,以及那些执事、管事们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攫住了她。
堂堂魔圣,威震一方,执掌过偌大天魔宗,一言可决万千修士生死……如今却在这里,像个最低贱的奴仆,铲着灵兽的粪便,伺候着畜生的生产,还被一头幼兽抓伤,被一个蝼蚁般的筑基执事克扣着那点可怜到塞牙缝都不够的修炼资源!
这三个月来,她像个最普通、最没有背景的散修,一头扎进了玄元宗外门这庞大的、等级森严的底层熔炉里。没有高人一等的修为带来的便利,没有天魔宗主的威仪,只有炼气三层这微薄得可怜的灵力,以及“姬如雪”这个平凡到尘埃里的名字。
修炼资源?想都别想。宗门发放的那点基础灵石,连维持她此刻这具被压制到极限的“炼气三层”身体正常运转都显得捉襟见肘。
想要更多?去做任务!无穷无尽的任务!
押送凡人国度进贡的普通药材,往返数千里,风餐露宿,只换得几点可怜的任务积分;给难产的“云纹灵牛”接生,在血污和腥膻气中折腾大半夜,报酬是几颗最下品的“回气丹”。
还有眼前这日复一日、仿佛永无止境的灵兽饲养与清洁!这些任务换来的微末积分和灵石,在传功阁那高耸入云、标注着天文数字的兑换目录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功法传承?更是痴人说梦。传功阁一层倒是对所有外门弟子开放,每日也有几位筑基期的白发老修士在那里坐镇。
但讲授的是什么?《引气入体十二周天详解》、《基础五行法术:小火球术灵力回路构建常见错误分析》、《灵雨诀施法手势的十七种微调》……
这些最最基础、在她看来如同幼儿学语般粗浅的东西,就是她能接触到的全部“高阶”传承。至于真正涉及道法玄奥、威力强大的术法神通?
要么需要海量的、她这辈子做任务都未必能攒够的任务积分去兑换拓印玉简,要么就需要支付令人绝望的巨额灵石向传功长老私下求教。
早知道……姬红叶磨了磨后槽牙,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早知道这修仙界最底层的“正道职业修士”生涯如此艰辛,如此令人绝望地消耗光阴,当初就不该贪图稳妥,使用那等将自身气息压制得如此彻底的顶级秘术!
若是以元婴修为加入,哪怕只是做个客卿长老,地位、资源、自由,都将天壤之别!何至于沦落到给灵兽铲屎、被幼崽抓伤、还被克扣“淬体膏”的地步?
“呼……”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根被捻得稀烂的草茎丢开。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沾着泥点的侧脸上,褪去了魔圣的凌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麻木。但这麻木深处,一丝坚韧的火焰始终未曾熄灭。
这炼狱般的六个月(三月试炼加三月杂役),也并非全无收获。
最大的收获,是她的道心。
过往站在云端,俯视众生,力量唾手可得,资源予取予求。她习惯了用力量碾压一切障碍,习惯了魔道的直接与掠夺。
如今,被强行摁进这泥泞的最底层,如同被剥去了所有华服与力量,赤身裸体地面对这修仙界最真实、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每一块灵石的算计,每一个任务的谨慎,每一次面对高阶修士时必须低下的头颅……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捶打、磨砺着她的心志。
那属于魔圣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浮躁,在这日复一日的“职业修士”生涯中,被一点点磨去棱角,沉淀下一种更为内敛、更为坚韧的东西。她开始真正理解“蝼蚁”的视角,理解资源获取的艰难,理解这看似秩序井然的正道宗门内部,那无处不在的倾轧与潜规则。
这种理解,本身就是一种道心的正向磨练。如同百炼精钢,去除了杂质,只待重燃炉火。
另一个重要的收获,是情报。
玄元宗外门,人员流动巨大,鱼龙混杂,消息也最为灵通。尤其是那个由低阶弟子们自发建立、用最简陋的玉符连接的“宗门论坛”,简直是各种离奇传闻和爆炸性八卦的温床!
姬如雪(姬红叶)凭借着她远超炼气弟子的心智和一点点“不经意”显露的“机灵”,很快混入了几个活跃的弟子小圈子,也“借阅”到了不少传递中的“八卦玉符”。
里面的内容,让她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魔圣都时常感到“炸裂”。
置顶飘红的,永远是那个经久不衰、热度爆表的话题——《禁忌!后山师叔祖与神秘女修不得不说的故事!是旷世绝恋还是强取豪夺?持续更新!有图有真相(脑补)!》
下面跟帖疯狂:
“最新线报!有人看到赤阳子师叔祖洞府门口有女子衣物碎片!疑似鹅黄色外门弟子服!”
“惊!采补实锤了?恐怖师叔祖的洞府深夜又传来女子哭声?!”
“楼上放屁!明明是炼器炸炉的声音!我赌十块下品灵石,师叔祖是在炼制绝世法宝!”
姬红叶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帖子,指尖却微微发凉。
赤阳子……这个名号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结合她之前在山门外的遭遇,以及戟龙长老那番“炉鼎”言论,这个所谓的“采补魔修师叔祖”,几乎可以肯定与她记忆中那个枯槁干尸、手持她魂瓶的存在,以及六千年前那个慵懒邋遢的大叔,是同一个人!
另一个热度极高的励志故事,标题是——《从痴傻到逆袭!记我宗传奇弟子张三的惊天崛起之路!》。
帖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叫张三的外门弟子,原本资质愚钝,反应迟钝,被所有人嘲笑为“傻子”。结果某日,此人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或是被某位隐世长老点化,突然开了窍!修为一日千里,短短数月从炼气二层窜到炼气八层!更在宗门小比中,以一手神鬼莫测的“基础火球术·究极连发版”,打得对手抱头鼠窜,一举夺得外门前十!
下面回帖同样热闹:
“我作证!张三师兄现在是我偶像!他那火球术,根本不是火球,是流星雨!”
“听说他经常在后山禁地外围转悠?是不是得了赤阳子师叔祖的指点?”
“楼上慎言!师叔祖也是你能编排的?小心被吸干!”
“放屁!师叔祖忙着采…呃…炼器呢!哪有空指点傻子!”
看着这些帖子,姬红叶眼神微动。这个“张三”的突然崛起,透着一股子诡异。尤其是提到“后山禁地外围”……这让她心中的某种猜测更加清晰。
一切的线索,所有的传闻,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那个深藏在后山禁地深处、在宗门论坛里人气火爆又充满禁忌神秘色彩的——赤阳子师叔祖!
解开谜团的关键,就在那里!
夕阳的暖光带着最后的温度,洒在杂役区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姬如雪疲惫地靠在门框上,目光却越过低矮破败的窝棚屋顶,遥遥望向玄元宗深处那片被霞光染成淡紫色的、云雾缭绕的山峦。
后山禁地,就在那片山峦的最深处。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接近那里的契机。靠自己这个“姬如雪”的身份,想进入禁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崭新的鹅黄色内门弟子服、梳着双丫髻的娇小身影,蹦蹦跳跳地沿着泥泞的小路走了过来。
少女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很大,此刻却微微皱着鼻子,似乎对这里的味道很不适应。正是林婉儿。
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看到靠在门边的姬如雪,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如雪姐姐!给!”林婉儿把油纸包塞到姬如雪手里,一股诱人的肉香顿时飘散开来,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异味,“喏,膳堂今天供应的‘灵香鸡’,我看你最近都瘦了,给你留了一只腿!”
姬红叶看着手里温热的油纸包,又看看少女真诚关切的眼神,心底那根属于魔圣的冰冷心弦,被这微不足道的温暖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三个月,也多亏了这个心地单纯的小姑娘时常接济,她这具“炼气三层”的身体才没真的垮掉。
“谢谢婉儿。”姬如雪露出一个符合她此刻身份的、带着感激和些许疲惫的笑容。
林婉儿摆摆手,挨着姬如雪在门槛上坐下,两条小腿悬空晃悠着。
她皱着秀气的小鼻子,看了看姬如雪手臂上那三道已经结痂但依旧显眼的焦黑抓痕,小脸上满是同情:“哎呀,又被那些坏脾气的灵兽抓伤了?那些执事真是的,就知道欺负新来的!如雪姐姐,要不我去跟我师父说说,把你调去药园吧?虽然也辛苦,总比整天对着这些凶巴巴的灵兽强!”
姬如雪摇摇头,声音带着点认命的无奈:“不用麻烦婉儿妹妹了。药园那边……听说更看重木灵根,我这杂灵根……去了也是添乱。这里……习惯了就好。”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核心,“对了婉儿,上次听你说起过……后山禁地那位师叔祖?你……真的见过他老人家?”
提到赤阳子,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残留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和……淡去的偏见?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闷闷地说:
“嗯……见过一次。就在……就在他把那位……姐姐收进葫芦之前。”她似乎不太愿意回忆那个场景,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觉得师叔祖好可怕,像个……吃人的老怪物。大家都那么说……论坛里你也看了吧?”
姬如雪默默点头。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小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澈了一些:“但是……这几个月,我偶尔会想起那天。师叔祖他……好像并没有论坛里说的那么……邪恶?他看起来……嗯……很奇怪,枯槁得吓人,眼神也……很呆滞?好像……好像还有点……害怕?对,就是害怕!他当时看到南华姐姐昏迷在门口,好像……有点慌?”
她努力描述着那模糊的印象:“他拿出那个黑葫芦……动作很急,但……不是论坛里说的什么‘邪器吸人’,更像是……嗯……像我们凡人用麻袋装东西,怕磕着碰着了,赶紧收起来的样子?而且他收起南华姐姐后,看都没看外面那些长老弟子,就……滋溜一下钻回洞府了,跑得飞快!那样子……与其说是凶神恶煞的魔头,不如说……像个……闯了祸怕被大人抓住的小孩?”
林婉儿自己都被这个比喻逗笑了,随即又觉得有点不敬,吐了吐舌头:“哎呀,我瞎说的!反正……就是感觉,好像……和大家传的,不太一样?”她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困惑,显然那些根深蒂固的恐怖传闻依旧影响着她,但亲眼所见留下的那点细微的真实印象,也正在悄悄改变她的看法。那份对赤阳子纯粹的恐惧,确实淡去了不少。
姬如雪的心猛地一跳!林婉儿这看似天真无邪的描述,如同一道微弱却精准的光,瞬间刺破了她心中关于赤阳子的重重迷雾!
枯槁、呆滞、害怕、慌张、像个闯祸的小孩……
这些词,与她记忆中六千年前那个慵懒随意、眼神有些空洞、被她抱着腿时吓得手足无措只想逃跑的邋遢大叔,何其相似!
一切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真相!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和一点点向往:“听婉儿你这么一说……这位师叔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有点……呃……特别?”
“嗯!是挺特别的!”林婉儿用力点头,显然姬如雪的话让她找到了认同感,“特别奇怪!”
姬如雪趁热打铁,夕阳的金辉落在她清秀却带着疲惫的脸上,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林婉儿,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渴望,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呐,婉儿……”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能带我……去见见那位赤阳子师叔祖吗?我……我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么‘特别’的师叔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刻意强调了“特别”二字,引用了林婉儿刚才的评价。
林婉儿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小嘴微张,杏眼里满是惊讶。她看了看姬如雪手臂上那三道刺目的抓痕,又想起这几个月对方在杂役区的艰难挣扎,还有刚才递给她的那只温热的灵香鸡腿……少女的心终究是软的。
再加上她自己对赤阳子的观感确实在微妙地转变,那份最初的恐惧已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同情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犹豫只在少女脸上停留了短短几息。夕阳的余晖将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染成金色,她眨了眨大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我们一起去探险”意味的、温暖而勇敢的笑容:
“好呀!”林婉儿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最近对师叔祖的偏见似乎淡了一些,我也觉得他可能……没那么坏?就是怪了点!有空我们一起去拜访他吧!不过……”她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得等我攒够勇气,也……也得打听打听师叔祖什么时候心情好点?论坛里说他洞府周围有‘恐怖禁制’,靠近会莫名其妙昏倒呢!”
就在林婉儿话音落下的瞬间——
“哞呜——!!!”
一声凄厉无比、充满痛苦与狂暴的兽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灵兽园的方向炸响!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撕裂耳膜的尖锐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同的兽吼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乱恐怖的咆哮浪潮!
轰隆隆隆……!
地面传来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震动!那是沉重的兽蹄疯狂践踏大地发出的轰鸣!
“啊——!救命啊!”
“快跑!雷火豹发狂了!”
“铁甲犀!铁甲犀冲出来了!阵法!阵法破了!”
“拦住它!啊——!”
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哭喊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声、建筑倒塌的碎裂声……瞬间撕裂了夕阳下短暂的宁静,如同地狱的序曲,从姬如雪负责的那个灵兽区域疯狂蔓延开来!
浓烈的烟尘混合着血腥味,如同不祥的狼烟,冲天而起!
姬如雪霍然转头,望向那混乱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今早才清理过、下午还喂过食的区域!那头抓伤她的幼年雷火豹,还有几头格外暴躁的铁甲犀……正是她重点“关照”过的对象!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