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骗

“喜子,起来吃饭了!这孩子咋睡到现在?”迷糊中何喜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母亲的声音,又做梦了?

睁开眼,老式山字梁,黝黑的瓦底,还有几处蜘蛛网在晃晃悠悠。

何喜猛地坐起。

“哎呀...”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回头看到凉席缝隙里的几根头发。

此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何喜使劲搓了搓面颊,几分钟后他搞清了情况。

他重生了。

环顾四周,夯土墙上还有不少稻梗戳在外面,褐色的泥土地面坑坑洼洼。

只有一张贴在墙上的《少林寺》的画像日历给这间破败房间,增加了一丝色彩。

上面写着1987年,下面的月份格子里,7月14日被红笔圈了起来,他记得,这天是他的生日。

“赶紧出来,你爸今天可砍了肉...”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何喜从愣神中拉了出来。

...

屋外,小方桌摆在了橡子树下,上面一盆猪肉大白菜油光水亮。

何父何明卫拎着他装酒的盐水瓶,哼着《敢问路在何方》心情不错。

对着站在门口的何喜晃了晃手中的酒,呲牙一乐,“明天你就要去厂里上班了,陪爹喝点。”

“他才多大,你就让他喝酒。”何母林琴端着一碗面条从屋里走了出来,白了一眼何父,却满脸笑容。

又用肩膀轻轻碰了下何喜,“去,陪你爹喝点,他今天高兴。”

何喜嘴角抽动了几次,才从喉咙里干巴巴挤出两个字,“爹,娘...”

上一世,也是在今天,父母带回来这个“好消息”。

可进厂以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父母花了1000块钱,那边答应的是正式工,结果只是临时农民工。

累死累活除去吃喝根本存不下几个钱。

又遇上大旱,庄家几乎绝收,为了还债,父母被迫出门打工。

母亲就在那次出门打工中,伤了肺,50岁就去世了。

这也成为了何喜心中最大的遗憾,现在既然重生回来了,这个悲剧怎么也不能让他再次发生了。

此刻,看到还算年轻的父母,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嗓子硬的说不出话。

坐下后,端起父亲刚给他倒上的酒,仰头一口干掉,散装酒的辛辣直击喉咙,呛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何明卫见状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傻小子,哪有这么喝酒的。”

拍完却没收回手,顺势在他肩膀上使劲捏了一下,语重心长的嘱咐,“去了厂里好好干,家里有我跟你娘,不用你操心。”

随即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闷了,龇牙咧嘴,却眼里带笑。

“是啊,喜子。好好干几年,存点钱,等转了城镇户口了,好日子就来了。”林琴将面条放在了何喜面前,柔声说道,“吃了这碗面,就是个大人了。”

看着虽然才四十出头,但因长期操劳明显显老的父母,何喜心中一疼,“爹,娘...这厂我不能去,你们被骗了。”

正在倒酒的何父手中动作一停,笑容也僵在脸上,“你说啥?”

“说什么胡话呢?”林琴听得清楚,看了一眼何父,转过头对着何喜道,“我和你爸今天都去看了,那么大一个厂,你可别给我犯混,为了这事我和你爸把亲戚都借遍了。”

“真不能去,那茶叶厂根本就不招正式工,今天我同学来家玩,跟我说...”何喜准备扯个谎,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

“臭小子!”何喜话还没说完,见何明卫脱下黄胶鞋就要往他身上抽来。

林琴眼疾手快,一把给拦了下来,“老何,孩子这么大了,好好说。”

“说什么,我看他就是不想去,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了...”说着又作势要打,“我先打死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为了你工作花了多少钱?你要不去我和你妈也不用活了...”

“老卫!”林琴一把夺过那只已经破烂不堪的黄胶鞋,眼圈发红,“你别动不动就打孩子,孩子这么大了...”

何喜怕父母为此事吵起来,连忙说道,“我那同学亲戚也有人进了茶叶厂,你们是不是把钱交给了一个叫刘金凤的?”

见父母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继续说道:“那人是鬼迷了心,专门骗周边农村的这些人,进去后根本不是正式工,就是干脏活累活的农民工,人家正式工七八十一个月,农民工只有二十来块,还啥福利都没。”

何明卫满脸不相信,连续眨动了好几次眼睛,“那刘金凤可是领导,咋还能骗我们?”

何喜将上一世去厂里的遭遇,都算在同学亲戚头上,跟父母讲了一遍。

最后又加了句,“你们还记得大伯去年打工回来,说现在一个农转非的城镇户口都得5000块钱,你们这又是进国营单位,又是能农转非,哪有这样的好事能落到我们的头上。”

何喜说完,林琴一屁股坐在小矮凳上,目光发直,声音明显有些发颤,“那...这可咋办?这可花了1000多块钱啊。”

这时候农村盖三间瓦房,也只要2000多块,更别说,这还全是父亲借来的。

何明卫将黄胶鞋重新套在脚上,自顾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没再说话。

他们是被人拿好话和利益迷住了眼,本身又不笨,现在听何喜说完,心里自然明白了过来。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能把钱给要回来,我明天就去一趟厂里。”

何明卫抬起头,眼珠有些发红,“明天我随你一起去,再多喊几个亲戚,他们哪能这么欺负人。”

“爹,你又没书面凭证,人家死不承认,你这样去闹事反而不好。”

林琴此刻已经小声抽泣起来了,“那咋办?要不就去干几年,咱一家一起累点苦点,得先把账还了啊。只怪咱被鬼迷了心窍...”

何喜又是好一顿安抚,说自己还有同学家长是镇上领导,自己去让人帮忙肯定能拿回钱来。

父母才将信将疑的让他试试,可依然是满脸愁容。

安抚了父母后,何喜也开始为后面的日子规划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何喜才有了初步的头绪。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父母今天送出去的1000块钱,明天必须得要回来。

但光要回钱也不算事,自己还的带着家人更好的生活下去,就得赚钱才行。

便又琢磨了起来,既然钱已经借了,人情也欠下了,干脆也不着急还。

他记得上一世的大旱导致他们整个村都严重缺水。

但村里有个水库,因为是那时候村办养殖场挖的。

位置偏,无法用于灌溉,又有着几条没断流的山溪,不但没有干涸,水位也下降的不多。

之所以对这个水库有印象,是第二年刚好又赶上了国家的‘价格闯关’,导致后面鱼价大幅上涨,并且这样的行情还持续了好几年。

88年的时候,有个外乡人来村里,在当时的《星火计划》政策支持下,搞网箱养鱼,狠狠的赚了一把。

现在既然自己重生回来,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让外乡人占了去。

虽然承包水库养鱼有政策上的支持,但各项投入加起来也不是1000块钱能解决的。

就算库底的原塘鱼捕获后也可以作为前期的资金补充,可还是差的比较远...

看来在这个年代想白手起家,确实很难,何喜也只能慢慢来,起码现在有了一个不错的方向。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了茶叶厂的事情,然后再去村里问问村长,了解下政策的具体情况。

想到村长,何喜神色有点古怪,上一世要不是自己高考落榜,说不定他就是自己的老丈人了。

天马行空的一琢磨就到了半夜,他还能听到父母屋里传来一声声叹息和刻意压低声音的争吵,后来实在熬不住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