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微光之外
净化厂内的哀嚎与混乱逐渐平息,并非因为救赎降临,而是因为生命已然耗尽。紫红色的诡异水体依旧在管道中缓缓流淌,散发着甜腻的腐臭,水面上漂浮着难以名状的残骸,斑驳的“吻痕”如同烙印,刻印在每一个角落,记录着刚才发生的残酷测试。
霄痕站在高处平台,最后检查了一遍数据记录仪。里面详尽记录了“吻痕”毒素从注入、扩散到最终产生全面效果的每一个阶段,数据庞大而冰冷。
任务完成。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仪器,看了一眼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看完一场无趣的电影。他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掸去此地令人不快的空气。
“走了。”
简单的指令下达。
堵住出口的波士可多拉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挪开了如山的身躯。仆刀将军无声地归入他的影子。耿鬼嬉笑着从一片狼藉的水面阴影中钻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似乎还在回味那些绝望的情绪盛宴。
霄痕抱起熊宝宝,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地下坟墓。身后的一切,连同那些被彻底“使用”完毕的“测试体”,都被抛弃在原地,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命运,或者成为城市地下又一个黑暗传说。
返回巢穴的过程如同一次简单的散步。城市的霓虹依旧,街上的行人依旧,无人知晓脚下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针对生命本身的恐怖实验。
私人宅邸的地下生活区,再次将外界的污秽与喧嚣隔绝。柔和的光线,恒定的温度,熟悉的能量气息。
机械臂无声地迎上,取走了霄痕换下的衣物和那双沾染了地下湿气的靴子,进行净化处理。他自己则进行了彻底的清洁消毒,洗去所有可能残留的毒素微粒和那不祥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弛下来。那股执行任务时的绝对冰冷稍稍褪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锐利寒意缓和了不少。
他走到生活区,波士可多拉已经回到它的平台,闭目养神,铠甲在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仆刀将军立于训练场一角,臂刃低垂,进行着战斗后的能量平复。耿鬼不知道又躲到哪个阴影角落里消化它“品尝”到的负面情绪去了。
熊宝宝跳到一个软垫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霄痕,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刚才蹲守时的无聊。
霄痕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揉着它柔软温暖的腹部。熊宝宝舒服地眯起眼睛,四只小爪子蜷缩起来。
“无聊了?”霄痕低声问,指尖划过它额头的金黄月牙,“下次,让你动手。”
熊宝宝似乎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拿出那个数据记录仪,将“吻痕”的测试数据打包,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传输了出去。收件人依然是那个「姐」。
几乎是立刻,收到了回复。「收到。母亲说,数据有用。‘吻痕’需要调整,扩散速率过快,痛苦持续时间未达理论最大值。下次测试,需要‘韧性’更高的材料。」
霄痕看了一眼信息,没有回复。母亲的要求总是如此,追求极致,无论是毒的效果,还是痛苦的程度。他只需执行。
他关掉通讯器,不再去想下一个“课题”或“材料”会是什么。此刻,他只想待在这个绝对属于他的领域里。
他从旁边的冷藏柜里取出几枚顶级品质的恶系和一般系能量方块,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推到熊宝宝面前。又拿出特制的金属矿物精华,放到波士可多拉嘴边。波士可多拉睁开眼,温和地嗅了嗅,然后用粗糙的舌头卷入口中,缓慢咀嚼。
他走到仆刀将军身边,取出一块吸饱了暗影能量的磨刀石,亲自为其擦拭保养那对无坚不摧的臂刃。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如同对待珍贵的艺术品。仆刀将军安静伫立,刃身传来极其细微的愉悦震颤。
他甚至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耿鬼,别吃太多,小心消化不良。”
阴影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嬉笑回应,算是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世界。狭小,封闭,扭曲,却又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存在”的地方。所有的温情、耐心、甚至是细微的调侃,都吝啬地只给予这里的几个存在。
至于外界?
那些奔走呼号环保的人?那些在格斗道场挥洒汗水的人?那些在西尔佛顶层虚与委蛇的人?那些在酒吧放纵迷失的人?那些在旧城区挣扎求存的人?
他们与实验室里的培养皿、与净化厂水池中的水、与记录仪上的数据点,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其他”。
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是可供利用的消耗品,是测试工具性能的标靶,是满足母亲课题要求的材料,是……偶尔用来排遣无聊的玩具。
他们的悲喜、生死、理想、痛苦,于他而言,毫无意义,无法触动他冰封的心湖一丝一毫。道德、法律、同情心……这些词汇从未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存在过。他天生缺失了感知这些寻常人类情感的神经,如同色盲无法分辨颜色。
他的“微光”,只照亮这巢穴之内的方寸之地。
微光之外,皆是黑暗。而这片黑暗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供随意涂抹、改造、或者……摧毁的画布。
霄痕靠坐在波士可多拉温暖的铠甲旁,熊宝宝蜷缩在他腿上已然入睡。他拿着一本古老的毒理笔记翻阅着,上面密密麻麻是他姐姐和母亲的批注。
巢穴内一片安宁,只有宝可梦们平稳的呼吸和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
他或许在思考下一个任务,或许在消化笔记上的知识,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享受着这暴风雨之间短暂的、只属于他和伙伴们的寂静。
对于巢穴之外那个正在发生的、因他而起的恐惧与混乱,他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恶之胎,只需安心栖息于自己的巢穴之中。外界的风雨,于他而言,不过是供给巢穴养分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