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九章双生恶戏

芮酷的到来,如同在一池冰水中投入了一块沸腾的烙铁,瞬间激发出剧烈而诡异的反应。霄痕那秩序井然而冰冷的巢穴,被迫染上了一层混乱、喧嚣且色彩刺目的油彩。

“老霄老霄!你这波士可多拉铠甲缝隙里是不是能藏点好玩的小东西?比如带倒刺的钩子?或者微型毒液囊?砰一下炸开!漫天开花!想想就带感!”芮酷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波士可多拉厚重的铠甲上,用手指抠摸着缝隙,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波士可多拉低下巨大的头颅,红色的瞳孔困惑地看着这个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不点人类。它感受到的情绪并非恶意,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的狂热兴奋。它喷出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鼻息,算是警告,但并没有真正发作,因为它从主人那里没有接收到驱逐或攻击的指令。

霄痕坐在不远处的操作台前,正分析着“吻痕”毒素的数据,头也没抬:“会影响重心和防御结构,无用。”

“啧,死板!艺术不需要实用!”芮酷撇撇嘴,又瞬间被角落里冥想(或发呆)的仆刀将军吸引,“哇!双刀流!酷!哥们儿,你这刀磨得真亮!能不能给我剃个头?来个最新的抽象发型!保证引领金黄市潮流!”

仆刀将军的臂刃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将这个聒噪生物一刀两断的本能。它微微睁开眼,瞥向霄痕,见主人依旧无动于衷,只得重新闭上眼,努力屏蔽外界的干扰。

耿鬼倒是和芮酷颇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它嬉笑着从阴影里钻出,对着芮酷做出各种扭曲惊悚的鬼脸。芮酷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地模仿起来,肢体扭曲的程度甚至让耿鬼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桀桀”怪笑,觉得找到了知音。

只有呱呱泡蛙,始终保持着一份超然的淡定。它找了个离霄痕的操作台不远不近的角落坐下,看着自己的训练家四处发癫,偶尔吐一个泡泡,泡泡里映出它那双看透一切的死鱼眼。熊宝宝好奇地凑近它,用小鼻子嗅了嗅。呱呱泡蛙瞥了它一眼,没有动弹,算是默许了这个小不点的靠近。一熊一蛙,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与周围的癫狂格格不入。

“老霄,你那个什么‘吻痕’毒素,数据我看了一眼!”芮酷终于折腾累了,像个弹力球一样蹦到操作台边,指着屏幕上一条曲线,“峰值痛苦持续时间短?简单啊!加料!加延迟发作的!先让他们快乐快乐,觉得自己没事了,噗!然后再猛地发作!从天堂到地狱的过山车!这才叫艺术!”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阐述着自己的“改良方案”,其中涉及到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原料和混合方式,足以让任何正常的毒理学家精神崩溃。

霄痕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深紫色的瞳孔看向芮酷:“延迟发作,会影响毒素稳定性,增加不可控变量。”

“要的就是不可控!”芮酷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旁边的熊宝宝一个激灵,“可控的多无聊!就像做数学题!我们要的是抽象派油画!泼洒!碰撞!意外之喜!说不定延迟的时候还能产生新的变异呢?老霄你想想,万一弄出个会唱歌的毒素呢?一边死一边唱祝你生日快乐?多浪漫!”

霄痕沉默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但几分钟后,他重新转向屏幕,调出了毒素的分子结构图。

“……理论上,嵌入一种惰性精神干扰素,可以在主体毒素代谢后期被激活,产生二次波峰。”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手指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进行模拟演算。

“对吧对吧!”芮酷得意洋洋,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夸奖,“我就说哥们儿我是天才!哦对了,投放方式也可以改改!别总是注射啊,多没创意!做成烟花怎么样?砰!炸开!全市一起快乐!或者做成香水?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上流人士互相毒害!嘿嘿嘿……”

他就这样趴在操作台边,喋喋不休地输出着各种疯狂而惊悚的点子。霄痕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但偶尔会就某个技术细节进行极其冷静的探讨,完全无视其背后骇人听闻的目的。

这一幕极其诡异:一个冷静如精密仪器的恶魔,和一个癫狂如永动机的疯子,竟然在一种扭曲的“和谐”氛围中,共同研究着如何更高效、更“艺术”地散布痛苦与死亡。

对他们而言,这仿佛不是犯罪,而是一场……兴趣盎然的学术沙龙。

——

数小时后,初步的“改良方案”居然真的被霄痕整理了出来。他甚至根据芮酷的一些“灵感”,重新设计了几个扩散模块。

“需要测试。”霄痕合上终端,语气平淡。

“找材料去!”芮酷瞬间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这次去哪儿?还去那个净化厂?或者找个热闹点的广场?”

“国际警察已经注意到那里了。”霄痕否定道,“需要新的,不起眼的‘测试场’。”

他调出金黄市的地图,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密集的街区。在他的眼中,那不是城市,而是一个个标注着不同“材料”密度和特性的培养皿。

芮酷也把脑袋凑过来,护目镜几乎贴到屏幕上,手指胡乱指着:“这里!地下黑市!人多嘴杂,死了也没人管!或者这里!贫民窟!反正那些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如为我们的艺术献身!”

霄痕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靠近旧城区的一个废弃货运站。那里人员流动复杂,监管松懈,而且有多个大型蓄水池和通风管道,非常适合进行气体和水源两种模式的测试。

“这里。”他点了点那个位置。

“好地方!够破!够乱!够味!”芮酷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闻到了腐烂和毒素混合的“芬芳”,“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霄痕站起身,行动力一如既往的高效。

“酷!就喜欢你这效率!”芮酷欢呼一声,一把捞起角落里的呱呱泡蛙甩到肩上,“走了呱呱!开工了!给你看看咱们的新作品!”

呱呱泡蛙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蹲好。

霄痕也招呼了自己的伙伴。波士可多拉低沉地应了一声,仆刀将军无声地融入阴影,耿鬼嬉笑着缠绕上来。熊宝宝则灵活地爬回霄痕的肩头。

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危险的队伍,首次即将一同“行动”。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巢穴时,霄痕的私人通讯器再次震动。依旧是「姐」。

信息内容简短却让霄痕的目光微微凝滞:「母亲已知晓‘访客’。她对你交朋友的‘品味’不予置评。但新课题需加倍完成。另,国际警察的苍蝇还在嗡嗡叫,处理干净,别留痕迹影响母亲心情。」

霄痕看了一眼旁边正试图用嘴给呱呱泡蛙的泡沫围巾吹个新造型的芮酷。

母亲知道了。并且,没有反对。

这或许意味着,芮酷这个“变量”,被纳入了母亲那套冰冷而扭曲的评价体系中,暂时被视为“可用”或“可观察”的范畴。

至于“处理干净”……

霄痕收起通讯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那些国际警察,看来需要一份更“深刻”的警告了。

“走了。”他对芮酷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来啦来啦!”芮酷蹦跳着跟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自编歌曲,“小毒素,快快跑,跑到车站开口笑~笑呀笑,笑到骨头往外冒~”

癫狂的歌词在冰冷的通道中回荡。

两只从深渊爬出的怪物,并肩走向城市更深的阴影。他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