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贺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刚从窒息感中挣脱的沙哑,却又因眼前的景象染上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缓缓撑起身体,床垫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这是他住了三年的出租屋,那床垫的弹簧早就松了,每次翻身都会响,在末世里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曾无数次怀念这个声音。
视线扫过床头,那盏积了点灰的台灯还摆在原位,灯座上贴着他去年随手贴的球星贴纸,边角已经卷了边;床头柜上放着半瓶昨晚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进一缕暖金色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不是末世里那种永远灰蒙蒙的、带着腐味的风,是真正的、带着清晨湿气的阳光。
贺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子前,浴室的镜子蒙着层薄雾,他伸手擦了擦,镜中的人影让他瞬间僵住。
那是二十岁的自己。脸上没有末世里被碎石划伤的疤痕,没有因长期饥饿而凹陷的脸颊,眼神里没有麻木和绝望,只有刚睡醒的迷茫,以及一丝尚未褪去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惊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光滑,没有被丧尸抓伤的、泛着青黑色的伤口,没有常年握钢筋留下的厚茧,只有常年骑车留下的、淡淡的掌心薄茧。
“不是梦……”他喃喃自语,指尖在镜面上划过,触到的是冰凉的玻璃,不是末世里那些布满裂纹、沾满血污的镜子。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还在为第二天的兼职发愁,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新闻里播报的城市天气,抱怨着夏天的闷热——哪有什么丧尸,哪有什么废墟,哪有什么连老鼠都要抢着吃的日子。
可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被丧尸追着跑时鞋底磨破的痛感,胃里空空如也的灼痛感,手臂被抓伤时的刺痛感,从天桥跳下时的失重感,还有最后脖颈被金属划破时的冰凉感……那些痛苦像刻在骨子里,哪怕此刻身体感受不到,神经却还在隐隐作痛。
他走到窗边,缓缓拉开窗帘,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冒着热气,老板正忙着给客人装包子;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往公交站走;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还有自行车铃的“叮铃”声——这是他曾经厌烦过的、平凡又吵闹的日常,却是他在末世里拼了命想要回到的过去。
贺星靠在窗边,清晨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平稳地跳动,没有被病毒侵蚀的冰凉,没有濒死时的沉重,只有鲜活的、有力的跳动。
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床头;手探入枕头底下,摸到那台熟悉的手机外壳,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他的心脏。
当抽出手机的刹那,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陌生又熟悉的触感竟让他鼻尖泛起酸涩。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冷光骤然亮起的刹那,赫然跃入眼帘的“2036年 3月 10日“刺得瞳孔发颤,像枚烧红的铁印烙进眼底。
他跌坐在床沿,太阳穴突突跳动。
原来他真的重生了,原来不是没末世,而是他重生在末世来临之前,那毁一切的末日,距离灾难降临,只剩最后十天。
重重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不知该感谢这场重生,还是诅咒即将到来的、注定要重演的毁灭。
两年的末世生涯,像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可现在,他醒了。
醒在灾难发生之前,醒在他还能好好活着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早餐店飘来的包子香味,还有清晨的青草味。
难道十天之后,他还要再次陷入那人间炼狱吗?
贺星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像前世那样,只能在废墟里东躲西藏,只能靠侥幸苟活。
他要好好活着,要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做准备,哪怕别人会觉得他疯了,他也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重生的机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也照亮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斗志。
掌心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粗糙布料与薄茧的摩擦间,一股奇异的触感突然窜上脊椎——仿佛戳破了时空的薄膜,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苏醒。
刹那间,一阵奇异的感觉顺着神经窜上大脑——不是震动的酥麻,不是电流的刺痛,倒像是指尖戳破了一层无形薄膜。
贺星猛地睁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摊开手掌,只见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空间裂隙,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开合。
裂隙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七彩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缠绕,仿佛将整个宇宙的元素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绚烂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尖悬在裂隙上方,不敢轻易触碰。就在他凑近观察的瞬间,裂隙突然急速扩张,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喷涌而出,桌上的纸巾、笔帽瞬间被吸得飞起,朝着裂隙撞去。
贺星下意识缩手,却因过度震惊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三米外的门口摔去。
水泥地面在视野中飞速放大,棱角分明的鞋架带着金属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在他脸上留下永久印记。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他清晰看见自己掉落的发丝在空中漂浮,空调风卷起的尘埃缓缓划过视野,甚至连瓷砖上细微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身体竟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
双脚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在地面连踏两步,脚踝扭转的角度超越了常人的极限,原本足以撞碎鼻梁的距离,竟被他像片落叶般轻巧避开,落地时脚掌与地面的撞击声仿佛隔了一层棉花,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