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百一十四,剑拔弩张

“中护军令,关闭营门,外出者立刻召回,无令不得进出!兵将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中郎将令,全军戒备。”

“全军谨守营寨,等候出击命令。”

传令兵来回奔驰,大声呼喝。

几乎同一时间,司马氏的军队开始转入戒严。

若卢库前,若卢右丞杜飞领着十余人挡在了若卢令靳司夜面前。

靳司夜脸色难看,喝问道:“杜飞,尔欲犯上作乱乎?”

“无令不得开武库,即便若卢令亦需天子诏方能开启武库!”杜飞解释了一句,问道:“靳司夜,尔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靳司夜气急败坏地喝道:“左右,与吾拿下杜飞……”

“谁敢!”若卢郎中顾准举起弩对准靳司夜,喝道:“擅闯武库者,杀无赦!”

“杀!”

诸郎中及武士齐齐举起了劲弩。

已经开弦放箭,轻轻扣动扳机就能杀人于瞬间。

靳司夜党羽当即停下了脚步。

携带刀剑并不违法,枪棒亦是无妨,弩这种大杀器可是违禁品,私藏甲胄更是谋逆之证据。

虽然法律松弛,世家大族无不蓄死士造兵甲,但是数量跟中央武库里的存货没法比,所以靳司夜想控制武库作为晋升之资。

靳司夜说道:“吾乃若卢令……”

杜飞喝道:“若卢令,天子臣也,靳司夜,司马党羽,敢越此箭,杀!”

说完,杜飞射出一箭。

咻~

箭矢半没入地面,尾翼震荡不止,犹如当前局势。

此时,抚军中郎将司马干已经召集属官进了府衙。

“诸君。”司马干环顾全场后,目光停在了嵇喜身上,说道:“午间,丞相遇刺,幸得苍天庇佑,安然无恙,然晋国公重伤,为捉拿贼人,全军戒备。”

“将军。”嵇喜说道:“下官以为此事尚未查证,匆忙下令戒备,只会扰乱人心,当谨慎行事。”

“此乃军令,无需多言。”说完,司马干让属官离开,独留下嵇喜。

诸人看了眼嵇喜,起身告退。

嵇喜是嵇康之兄,众所周知,嵇康是死忠帝党成员,嵇喜虽未表现出异样,但是大家都默认他是帝党。

待其他人离开,司马干说道:“先生为吾长史,本当休戚与共,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先生自去。”

嵇喜说道:“将军厚爱,铭记于心,然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司马干伸手邀请道:“先生请说。”

嵇喜说道:“丞相遇刺,定非陛下指使,切不可因怒兴兵。当今天下,人心在陛下,丞相若倒行逆施,必为天下共击,绝无取胜可能。”

司马干问道:“非陛下,何人欲置丞相于死地耶?”

嵇喜说道:“自文公起,司马氏便多结仇怨,岂知不是有人报私仇?抑或有忠义为公义而行事。”

从司马懿开始,司马两代三人掌控大权,抄家灭族不在少数,未必就没人来报仇。更何况公道自在人心,说不定就有人为此来刺杀司马昭。

司马干说道:“事已至此,先生不必多言,珍重。”

“将军珍重,在下告辞。”嵇喜拱手行礼后离开。

到了门外,见同僚们都等在外面,嵇喜只行礼,未说话。

怕说了不该说的,被司马干斩杀当场。

很明显,司马氏各将要清除军中不稳定者了,司马干放他走,是因为两人平时关系不错,要是蛊惑众人反抗司马氏暴行,自己得先尝一下暴行。

此时,钟会已经到了丞相府。

“不见。”司马昭说道。

他所有心思都在司马攸身上,根本不想见外人。

“切勿因怒丧智。”司马孚沉声说道。

司马昭深吸一口气,说道:“请光禄勋。”

不一刻,钟会进来,行礼。

“今日之事,士季如何看?”司马昭问道。

“非天子所为。”钟会说道:“于天子而言,杀丞相当明昭天下,否则不足以服众,刺杀乃下下之选,以天子之智,必不会如此行事。”

当初曹髦欲杀司马昭,与心腹商议后并未立刻出兵,而是去跟郭太后请示了一下,就在这段时间,王沈王业告密去了。

曹髦不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被人评论为“类太祖”,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之所以要请示,是追求一个程序正义。

郭太后奉曹叡遗诏听政,是所有人都承认的最高领导人,没有之一。

程序正义≠结果正义。

只能说,曹髦还是太年轻。

司马昭问道:“士季以为,当前局势何解?”

钟会说道:“此时非上古,天子亦年轻,不能禅让。”

司马昭说道:“吾亦不敢将全族寄托于其心慈手软,为之奈何?”

钟会说道:“丞相之意,下官当如实奏于天子。”

司马昭再次问道:“士季与贤兄如何自处?”

钟会偷偷瞄了一眼周边军兵,说道:“下官与兄尚未决断,若不能周转,当力保洛阳无恙。”

说完,告退。

没听到司马昭挽留,钟会不由松了口气。

这要是被留下来,要么转变立场,要么被抓为人质。

只能说,钟毓第一时间进入军营的决策是明智的。

唯有军队,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城内,大多数世家都打开了武库,族兵家丁全副武装地巡视。

城门口,大量牛车马车往外行去。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先把妻儿送回去。

此时,皇帝正在长宁宫陪郭太后吃饭。

郭太后在宫里尊贵无比,对外界消息则不怎么关注,尚不知道司马昭遇刺司马攸重伤的事。

母子俩安安心心地吃了饭后,曹璜起身行礼,说道:“母后,孩儿有事奏。”

郭太后愣了一下,问道:“皇帝何以如此郑重?”

相处近一年,曹璜很恭敬,却也不会这么严肃。

母子嘛,哪怕是名义上,那也是母子。

曹璜说道:“今日孩儿召司马昭议事,其回府途中遇刺……”

“什么?”郭太后骇然失色。

曹璜说道:“司马昭无恙,司马攸重伤,若司马攸不治,孩儿恐司马昭起兵夺位,因此请母后降诏,许孩儿便宜行事。”

郭太后问道:“莫非乃是皇帝所为?”

“若孩儿计划,必趁其与司马氏诸人上朝时,令卫士生擒以胁迫司马炎等人,即便不能动摇司马炎,亦强于刺杀。”曹璜解释道。

“皇帝如何应对?”郭太后又问道。

曹璜说道:“此事症结,在于司马昭,孩儿只能随机应变。”

郭太后沉默良久,叹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且见机行事。”

嘴上说是没用的,必须发太后诏书才具有法律效力。

不是曹璜要追求程序正义,而是通过请太后诏的过程告诉司马昭:来,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