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件作品,一个茶局

楚听风接过沈南山用毛笔写好的便条,连声道谢。

回来跟周建军一说,周建军又兴奋又紧张。

“风哥,咱带啥去啊?就店里那三样?”

“不。”楚听风摇头。

“那三样是商品。带去那种地方的,得是作品。”

他亲自去了趟研究院,跟刘工、陈师傅、李木匠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

最后决定,做三样新东西。

一件,是用陈师傅那个草药水新法处理过的竹料,编一个仿古式的提梁匣。

样式参考宋画里的器型,但尺寸缩小,更精致。

一件,是用李木匠新琢磨出的那个带响动的搭扣,做一个酸枝木的叠盒。

一共三层,层层相套,开合都有讲究。

第三件,楚听风提议,做一把茶则。

就是舀茶叶的小勺子。

不用木头,就用竹片。

但造型要极简,打磨要极润,上面什么雕花都不要,就靠形制和手感说话。

陈师傅和李木匠都觉得第三件太简单,怕拿不出手。

楚听风说:“越简单,越见功夫。那种场合,玩的就是眼力和心思。”

时间紧,任务重。

陈师傅和李木匠带着赵永贵挑出来的两个好手,几乎不眠不休,泡在研究所旁边的临时工棚里。

刘工全程跟着,记录每一个细节,调整每一个参数。

楚听风每天来看进度,不做具体指导,只提要求。

“提梁匣的梁,弧度要再舒缓一点,手提着要舒服。”

“叠盒的漆面,不能亮,要那种吸光的感觉,像旧物。”

“茶则的边缘,不能喇手,摸上去得像丝绸。”

到了交货前一天晚上,三样东西才终于做完。

摆在灯下看。

提梁匣青中透黄,光泽内敛,透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叠盒乌沉沉的,李木匠那个新搭扣轻轻一按,声音清脆又不刺耳。

打开后,里面三层空间安排得巧妙。

最不起眼的是那把茶则,就是一片打磨得温润无比的弧型竹片。

但握在手里,分量、弧度都恰到好处,舒服得让人不想放下。

周建军捧着这三样东西。

“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了。”

楚听风小心地把它们装进特制的锦盒里。

“明天,就看它们的造化了。”

第二天下午,周建军怀揣着沈南山的便条和三个锦盒,再次过海去了香江。

按照沈南山的指点,他在陆羽茶室后门,找到了那位姓何的管事。

何管事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灰布长衫,接过便条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周建军和他手里的锦盒,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先生的朋友?”他语气平淡。

“是,是。”

周建军连忙点头,把锦盒往前递了递。

“带了点小玩意儿,想请里面的先生们指点指点。”

何管事没接盒子,只掀开一条缝,往里瞥了一眼。

目光在那把光秃秃的茶则上停留了一瞬。

“在这儿等着。”他丢下一句话,拿着一个锦盒转身进了里间。

周建军等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隐约传来茶香和低低的谈笑声,就是没别的动静。

正当周建军觉得没戏了的时候,何管事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那个锦盒,但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

“黄老说,东西有点意思。让你把剩下的也拿进去,搁在边上的小几上,就不特意引见了。”

周建军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捧着另外两个锦盒,跟着何管事轻手轻脚走进茶室后间。

那是一间不大的静室,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都在五六十岁上下,衣着普通,但气质沉静。

中间主位上是一位清瘦的白发老者,应该就是黄老。

没人注意周建军。

他按照吩咐,把锦盒轻轻放在角落一个空着的小几上,又悄悄退了出来。

何管事送他到门口,难得多说了一句:

“东西放那儿了,能不能入眼,看各位先生的兴致。成了,自然会有人找你。不成,东西回头来取走就是。”

周建军回到鹏城,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楚听风。

“就这样?没别的话了?”楚听雪有点失望。

“这样就不错了。”楚听风倒是平静。

“那种地方,能让你把东西放进去,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接下来几天,香江的店还是老样子,偶尔卖出一两件。

陆羽茶室那边,杳无音信。

周建军每天抓心挠肝,跑去茶室附近转悠,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

就在大家都觉得这事可能黄了的时候,那天傍晚,香江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斯文。

他指名要见老板。

周建军正好在,赶紧上前。

“上周,陆羽茶室,那把茶则,是你们这里的?”男人开门见山。

周建军心里一跳,忙点头:“是,是我们做的。”

“还有两件,提梁匣和叠盒,也是一起的?”

“对对对!”

男人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周建军。

“我姓欧阳,在《国家文物》杂志社做些编辑工作。”

“黄老看了你们的东西,觉得颇有古意,又有新思。”

“他让我来问问你们,下个月杂志有个当代文房清玩的专栏,能否请你们提供一两件作品拍照。

附上一篇短稿,介绍一下制作理念?”

周建军接过名片。

《国家文物》!

他虽然不太懂,但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杂志!

“能!太能了!”他忙不迭地答应。

欧阳编辑笑了笑。

“那好,具体事宜,我过几天再来详谈。”

“另外,黄老个人,对那把茶则很是喜爱,不知可否割爱?价钱好说。”

周建军强压着激动:“您稍等,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

电话打到鹏城,楚听风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答应。”

挂了电话,楚听风走出屋子。

天色将晚,小院里,陈师傅还在就着最后的天光修补一个旧篮子,李木匠在抽烟,刘工抱着一摞资料从研究所出来。

楚听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舒了出来。

香江那一千二的单子,是敲门砖。

陆羽茶室这次,门,算是推开了一条缝。

光,已经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