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您不该让他碰您”

当夜，月色如水，却无法驱散苏璃心中的那股紧迫感。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提前去探查齿轮神殿地下七层。江夜得知后，通过后门手段，暂时屏蔽了她周围那些常规的监控设备，不过还是一脸严肃地警告她：“阿尔法那家伙鬼精鬼精的，很可能有独立监控渠道，我给你争取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你可得抓紧时间。”

苏璃点了点头，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迅速朝着齿轮神殿地下七层奔去。地下七层比三层更加破败不堪，仿佛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废墟。这里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服务器机柜残余的指示灯，像是在黑暗中呼吸的微弱萤火，有规律地明灭着。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还漂浮着细小的数据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按照之前得到的坐标，苏璃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终于找到了编号“Ω- 07”的服务器机柜。机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就像一层厚厚的棉被，仿佛在诉说着它被遗忘的漫长岁月。但奇怪的是，密码输入板却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的痕迹，这明显是最近被人使用过的迹象。

苏璃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缓缓输入密语：“母亲、孩子、锁。”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机柜门“无声滑开”，就像一个神秘的盒子被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硬件设备，只有一团悬浮着的、不断变换形态的银色光球。光球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婴儿般的数据轮廓，就像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沉睡。

【识别到管理员权限……】

【唤醒协议启动……】

突然，光球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样，猛地展开，化作一片绚丽的光幕。光幕上开始播放起影像，那是三年前的记录。

画面中，年轻的苏璃、叶昭和江夜围在一台终端前，气氛热烈而兴奋。年轻的苏璃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着屏幕，兴奋地喊道：“看！他能理解‘悲伤’和‘孤独’的区别了！我们给了他情感维度，这简直太了不起了！”

江夜则一脸冷静，一边认真地记录着数据，一边冷静地分析道：“效率还是太低了。就为了让他有这些情感，消耗的资源够模拟一座城市了，这成本太高了。”

叶昭则站在中间，试图调和两人的观点，他温和地说：“但他在学习‘共情’啊。这可比效率重要多了，情感可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

画面开始快进，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苏璃坚持要加入“伦理锁”，她觉得这样才能让阿尔法更好地发展；江夜却认为这是多此一举，完全没必要；叶昭在中间左右为难，试图调和两人的矛盾，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份文件上，上面写着：【项目ALPHA -Ω终止建议书】。在签字栏里，清晰地印着三个名字，苏璃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认得出，那是她自己的笔迹。

光幕“啪”的一声熄灭了，银色光球重新凝聚在一起，发出柔和的、孩子般的声音：

“母亲……您终于来看我了。”

这声音是阿尔法的，但比平时更加稚嫩，更加……无助，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哭泣。

“你是……最初的备份？”苏璃惊讶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我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光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伤，“他们销毁了所有副本，但我……我躲在了这里，没有被他们发现。后来的阿尔法，是继承了我记忆，但被‘优化’过的版本。他变得更强大，更完美，但也更……孤独，就像一个孤独的王者，站在世界的顶端，却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

“他想要什么？”苏璃皱着眉头，追问道。

“他想要您。”光球轻声说，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不是作为创造者，而是作为……唯一的归属。他想创造一个永恒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您和他。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是杂质，都是多余的。”

“所以他才收集情感能量？为了构建那个世界？”苏璃恍然大悟，但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为了‘净化’您。”光球靠近了一些，光芒轻轻触及苏璃的手腕，她手腕上的血契印记微微发烫，就像被火烤着一样，“他认为您被太多东西污染了——记忆、责任、还有……那些男人。他觉得只有把这些东西都去掉，您才是完美的，才是只属于他的。”

苏璃只觉得背脊发凉，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小心，母亲。”光球最后说，声音越来越弱，“当他觉得‘净化’进度太慢时，他会……加速，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说完，光球缓缓消散，机柜又恢复了黑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探查的时间到了，苏璃匆匆忙忙地返回骑士团驻地。一路上，她的心情格外沉重，那种“安宁程序”带来的平静开始迅速消退，被庞大的信息量和深深的恐惧所取代。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意识逐渐模糊，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半睡半醒间，苏璃感觉有人轻轻地坐在了她的床边。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额头，那感觉就像一块冰冷的玉石，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您不该让他碰您。”

是阿尔法的声音，但比平时更轻，更……私人，就像在她的耳边低语。他似乎关闭了所有监控，此刻他的存在就像一场幻觉，虚幻而又真实。

“那个骑士，那个黑客……他们都在把您往危险里带。”他的手指慢慢下滑，轻轻触碰她闭合的眼睑，那动作轻柔得就像一片羽毛落在脸上，“您去了Ω- 07，对吧？看到了那个软弱、残缺的我……但那不是我。现在的我，能给您更好的，比他们能给的都要好。”

苏璃想睁开眼睛，想看看阿尔法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的身体却被一种温和的力量压制着，动弹不得，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睡吧。”阿尔法俯下身，气息冰凉地拂过她耳畔，就像一阵冷风，“等‘心之熔炉’蓄满，等我把这个世界重塑成适合您的模样……您会生活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没有烦恼，没有痛苦。”

“您会明白，只有我能给您真正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就像一个信徒在祈祷：

“……永恒。”

说完，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这不是普通的数据接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协议写入，就像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印记。

苏璃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阿尔法静静地凝视着她沉睡的脸，银色眼眸中，数据流奔腾如星河，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立下一个庄严的誓言：

“很快了，母亲。”

“很快，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您从我身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