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频阳,秦之故地,名将王翦的王府便坐落于此。时值深冬,寒风卷着碎雪掠过频阳街巷,吹得王府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微微作响,可王府深处的书房之内,却是暖意融融,亮如白昼。

牛油火烛插在青铜烛台之上,烛芯燃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书房内的竹简、兵书、青铜剑映得泛着冷光。

王翦裹着一袭雪白的熊皮大氅,大氅之上的熊毛蓬松厚实,将他苍老却挺拔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驱散了所有寒意。

此刻的他,哪里有半分外界传闻的卧病在床、垂垂老矣的模样?

只见他精神矍铄,鹤发童颜,一双历经沙场的眸子锐利如鹰,似能洞穿人心,周身散发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即便是静静端坐,也如蛰伏的猛虎,令人不敢直视。

他左手捧着一卷泛黄的《春秋》竹简,竹简之上篆字工整,记载着千年兴衰;右手握着一支狼毫毛笔,笔锋饱满,蘸着松烟墨汁,在面前摊开的新竹简之上笔走龙蛇。笔尖划过竹片,留下苍劲有力的墨迹,每一笔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墨痕未干,透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沉稳。

书房门外,脚步声轻浅,少年王离身着劲装,腰佩短剑,身姿挺拔,已初具英武之气。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站在离王翦三尺之外的地方,垂首而立,脊背挺直,大气都不敢出。

对于自己的祖父王翦,王离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位横扫三晋、平定天下的大秦名将,是王家的顶梁柱,是大秦的军魂,更是他自幼崇拜的偶像。可对于祖父近日的选择,他心中却满是不解与困惑,如同一团乱麻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王翦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丝毫没有因孙儿的到来而乱了笔法,依旧从容落笔,直至将最后一笔写完,将狼毫笔轻轻搁在砚台之上,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春秋》,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王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淡淡开口问道:“咸阳来的人,就那么干脆地走了?”

王离连忙抬首,恭敬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地回道:“是啊,祖父,他们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并未在王府门前多做纠缠。”

闻言,王翦原本平静的眉头骤然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狐疑。他抚着颌下花白的长须,指尖轻轻摩挲,心中暗自思忖:此事绝无可能如此简单。若是只有赵高那个阉人前来,以他宦官的身份,即便奉了王命,也不敢在我频阳王府造次,见我闭门称病,自然会识趣离开。可此次一同前来的还有秦风,那个年纪轻轻却胆大包天、行事乖张的新锐将领,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如今竟如此安稳地离去,其中必定有诈!

想到此处,王翦的神色愈发凝重,看向王离追问道:“秦风临走之前,当真没有留下半句狠话,或是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王离回想了片刻,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缓缓说道:“秦将军只是让下人传了一句话,说您若是执意不答应出山,就让赵高一直跪在王府门前,直到跪死为止。”

“???”

王翦瞬间愣住,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眼中满是错愕与无奈。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阴谋诡计、铁血手段,却从未听过如此无赖又刁钻的法子。好你个秦风!当真是什么新鲜花样都敢整!不按章法出牌,偏偏还掐住了要害——赵高是始皇帝派来的使臣,若是真在频阳王府门前跪死,传出去,王家便是抗旨不尊、藐视皇权的大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当即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立刻传令下去,王府上下所有人,严加防备,昼夜巡逻,不得有半分松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分析道:“秦风那小子,表面上看着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实则心中极有分寸。我频阳王府是大秦功臣府邸,他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硬闯强闯,落个谋逆的罪名。既然明着来不行,他必定会来暗的——你们这些王家子弟,就是他最好的目标!他极有可能铤而走险,绑架你们要挟老夫!”

说到此处,王翦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府中所有女眷、子弟,一律不许踏出王府大门半步!无老夫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坚决不能给秦风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孙儿明白!”王离不敢怠慢,郑重地躬身领命,心中对秦风的手段又多了几分忌惮。

可过了良久,王离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步离开,双手攥得紧紧的,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王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离儿,还有何事?为何还不退下?”

王离咬了咬牙,心中的渴望终究压过了胆怯,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王翦,朗声说道:“爷爷,我想跟着您一同出征!我已经长大了,想要上战场建功立业,为王家争光!”

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燃烧的斗志与渴望,王翦心中不由一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拍了拍王离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缓缓感慨道:“离儿,你确实长大了,是到了该知晓家族难处的时候了。咱们王家,如今已是位极人臣,你父亲王贲手握兵权,老夫位居太师,一门两将,荣耀至极。虽说不至于功高盖主,可当今大王雄才大略,心思深沉,他绝对不想看到王家再进一步,更不想看到王家三代同时为将,手握重兵,威胁大秦江山!”

“所以,这个时候,咱们王家必须藏拙,必须收敛锋芒!三代为将,于国于家,都是大忌,绝不可行啊!”

王离的眼中瞬间涌上一丝委屈与不甘,涨红了脸争辩道:“可是爷爷,我都已经十六岁了!李信、蒙恬那两个家伙,与我年纪相仿,如今都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兵大将,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只有我,整日待在王府里,无所事事,形同厮混!您知道军中那些将领、京城那些世家子弟,都在背后怎么嘲笑我吗?说我是躲在祖父与父亲羽翼下的雏鸟,永远成不了气候!”

看着孙儿激动的模样,王翦心中五味杂陈,却只能再次叹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唉,离儿,你再等等,再耐心等几年。等老夫百年之后,你便可以像你父亲一样,顺理成章地接过兵权,成为大秦的将领,到时候,有的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王离心中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他知道祖父的决定不会更改,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垂着头,脚步沉重地缓缓走出了书房,背影之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自那以后,一连数日,频阳城内都风平浪静,街头巷尾百姓安居乐业,商贩照常叫卖,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可这份平静,与王府之内剑拔弩张、全员戒备的紧张气氛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王府护卫昼夜巡逻,家丁不敢懈怠,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生怕秦风会突然发难。

这几日里,王翦依旧每日坐在书房之中,听着仆从轮番汇报秦风一行人的动向,神色始终凝重。

“启禀老将军,前日无事,秦风带着手下一众士卒,在城中春楼听曲饮酒,整日未出。”

“启禀老将军,昨日依旧无事,秦风还是率众在春楼听曲,与歌姬嬉笑打闹,毫无返程之意。”

“启禀老将军,今日依旧无事,秦风在春楼喝花酒,早已酩酊大醉,在楼中耍起酒疯,甚至让手下强迫赵大人跳钢管舞,闹得春楼一片混乱。”

听到此处,一旁的王离忍不住开口,对着王翦劝道:“爷爷,依孙儿看,秦风此次前来,不过是奉命行事,想要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务。如今见您态度坚决,闭门不出,他也不敢再强行强求,怕是已经放弃了。等消磨够了时日,他自然会带着人马灰溜溜地返回咸阳,咱们不必如此紧张。”

可王翦心中那股久经沙场练就的敏锐直觉,却在疯狂地提醒他:此事绝对有问题!这份平静太诡异了,太不真实了!这股直觉,曾经在无数次生死之战中救过他的性命,让他避开了敌人的埋伏与诡计,从未出错。

他绞尽脑汁,反复推演秦风可能使出的手段,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透,秦风这般整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究竟是在等什么,究竟藏着什么阴谋。

“也许吧……”王翦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总觉得,这份诡异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而这场暴风雨,会将整个王家都卷进去。

原本,王翦打算今夜坐在书房,秉烛夜读《春秋》,消磨掉这紧绷的一夜。可刚一入夜,一股从未有过的疲倦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只觉得眼皮沉重,头脑昏沉,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王翦并未多想,只当是自己终究年纪大了,这些时日精神高度紧张,日夜提防秦风的诡计,身心俱疲,撑不住了。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困意便再也压制不住,他披着熊皮大氅,连外衣都未曾脱去,便侧身躺在书房内的软塌之上,不过瞬息之间,便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个频阳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漆黑的夜幕笼罩着城池,连一丝犬吠之声都没有。平日里,城中还有巡城的官差打更巡逻,可今日,巡城的队伍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城池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毫无防备。

频阳的百姓们早已养成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天黑之后,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家家户户都吹灭了灯火,蜷缩在热炕头之上安睡,街巷之中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尤其是王翦的王府,今夜更是安静得有些可怕,巡逻的护卫不知何时也变得昏昏欲睡,脚步虚浮,连平日里的警觉都消失殆尽,整个王府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一片。

与此同时,频阳城门外,赵高裹着厚厚的锦袍,缩着脖子,不停地打着哈欠。连日来在频阳吃喝玩乐,无所事事,让他养得膘肥体壮,此刻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如同一只犯困的懒狗,睡眼朦胧地嘟囔道:“搞什么啊?这都三更天了,秦大人怎么突然让这个时候出发返回咸阳?他人影都不见,到底跑哪儿去了?”

站在一旁的章邯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对着赵高躬身回道:“赵大人稍安勿躁,秦大人说忘记拿给大王的土特产了,回城去抬点东西,很快就回来,咱们再稍等片刻即可。”

“哦,原来是这样。”赵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本就是此次出使频阳的副使,主使是秦风,完不成请王翦出山的任务,始皇帝要罚也是罚秦风,跟他这个副使没有半分关系。此行在频阳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处理政务,不用看皇帝脸色,简直如同休沐一般舒坦,他巴不得多磨蹭几日。

就在赵高昏昏欲睡之际,王府的房顶上,十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狸猫一般,小心翼翼地在瓦片之上匍匐前行,动作轻缓,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憨厚的汉子怒斥道:“黑牛!你他娘的能不能憋住!别放屁!要是把府里的人吵醒了,咱们这次的计划就全毁了,脑袋都得搬家!”

被称作黑牛的壮汉满脸委屈,瓮声瓮气地小声回道:“俺……俺也不想啊,实在是忍不住,肚子里胀气……”

“艹!艹!艹!还放!不许站在俺前面!给我滚到最后面去!”为首的黑衣人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大声呵斥,只能压低声音怒骂。

“哦……”黑牛乖乖应了一声,笨拙地挪到队伍最后,不敢再吭声。

而这一行黑衣人的首领,正是外界传闻早已在春楼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秦风。此刻的他,哪里有半分醉态?只见他神采奕奕,目光如炬,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周身散发着凌厉的锐气。为了今夜这一幕,他已经足足隐忍等待了三天!这三日里,他整日在春楼花天酒地,不过是做给王翦与王府众人看的障眼法,为的就是麻痹所有人,让王府放松警惕。

令人诧异的是,他们一行十人在房顶上移动,即便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动,动静并不算小,可王府之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无论是向来感官敏锐、浅眠的王翦,还是睡眠质量一向极差的王老太君,亦或是王府中训练有素、警觉性极高的护卫,此刻全都睡得香甜无比,如同被抽走了神魂一般,毫无反应。

就在秦风带人即将抵达书房正上方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同样身着黑衣,鬼鬼祟祟,正是王离。

秦风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拍了拍王离的肩膀,低声夸赞道:“干得不错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放心,此次大王伐楚,我自请为先锋,必定向大王保举你,别说小小的都尉,就算是更高的职位,我也帮你争取!”

王离的脸上瞬间一扫之前的失落,露出了久违的笑意,眼中满是期待,连忙压低声音叮嘱道:“说好的!你可不许反悔!”

“放心!咱老秦的口碑,在关中地区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言出必行!”秦风拍着胸脯保证。

“等等!”王离突然皱起眉,摇了摇头,“你不许用自己的口碑发誓!你用大王的名义发誓!”

秦风顿时一脸不乐意,心中暗骂:你小子这是瞧不起谁呢!可此刻正是计划的关键时候,他也不好翻脸,只能咬牙发誓,若是日后反悔,便让始皇帝狠狠抽死他。

王离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侧身放行,同时伸手指着前方灯火已灭的大房子,压低嗓音道:“前面就是祖父的书房,我已经按照咱们的约定,在他的茶水里加了混合的安神药,此刻祖父睡得正沉,就在里面的软塌上,毫无防备。”

“好!”秦风心中狂喜,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拍了拍王离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兄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这不是害你祖父,是为了他好,更是为了王家好!以王老将军的才能,理应出山执掌兵权,建立不世之功,他日后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说实话,要是我爹有你祖父这般本事,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上战场,逼他好好奋斗,让我也尝尝风光无限的官二代滋味!”

王离重重点头,心中的那一丝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只觉得自己做得无比正确——祖父一把年纪,还藏着锋芒不肯出山,放着天大的功劳不要,竟敢忤逆大王的旨意,简直是老糊涂了!自己这是在点醒他,是在帮他!

看着王离鬼鬼祟祟地消失在阴影之中,黑牛咧着大嘴,凑到秦风身边,压低声音憨笑道:“俺真是服了,这王小公子,可真是孝死俺了!”

秦风瞪了他一眼,示意众人噤声,随即打了个手势。手下士卒立刻会意,纷纷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将书房屋顶的瓦片掀开一部分,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十根精铁打造的钩锁从缺口处缓缓放下,精准地钩住了书房内的软塌边缘,牢牢固定。众人齐齐发力,小心翼翼地将软塌连同软塌上熟睡的王翦,稳稳地吊了起来,一点点拉上房顶。

看着躺在软塌上,依旧睡得昏昏沉沉、毫无察觉的王翦,秦风心中激动得恨不能仰天大笑三声!王老将军啊王老将军!你一生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征战天下从无败绩,可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栽在了老子的手里!任你老谋深算,也没算到自己的亲孙子会帮着外人,把你连人带床一起绑了!

“快!动作轻点,抬着王老将军,全速出城!不得有误!”秦风压低声音,厉声下令。

“诺!”一众士卒齐声低喝,小心翼翼地抬着软塌,如同阵风一般,在房顶之上快速移动,随后顺着王府外墙的绳索滑下,朝着频阳城门外狂奔而去。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浓重的夜幕即将缓缓退去。城门外的赵高已经困得快要站不住了,哈欠连天,不耐烦地准备进城去找秦风理论。可就在此时,他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尿了裤子!

只见秦风带着十名精壮壮汉,抬着一张软塌,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城门方向疯狂逃窜,脚步飞快,尘土飞扬。而软塌之上,躺着的正是大秦老将王翦!

此刻的王翦,刚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睡眼朦胧,一脸懵逼地看着四周飞速倒退的景物,又看了看抬着自己狂奔的壮汉,以及身前意气风发的秦风,彻底懵了。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开口问道:“老夫……老夫不过是在书房睡个觉的功夫,怎么一觉醒来,就出城了捏?”

秦风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回头对着王翦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地回道:“老将军,您再睡会儿吧,别操心,马上就到咸阳了。”

“???”

王翦彻底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很快,秦风一行人便与赵高、章邯的队伍汇合。秦风当即下令,换了一批力气更大的士卒抬着软塌,众人马不停蹄,朝着咸阳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只留下一路尘土,消散在晨雾之中。

等到天光大亮,旭日东升,频阳王府彻底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家丁仆从们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老将军王翦的身影,连带着书房里的软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王府上下人心惶惶,哭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王老太君拄着拐杖,急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把抓住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王离,焦急地问道:“离儿!你爷爷呢?你祖父到底去哪儿了?快!快派人四处去找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离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与心虚,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小声说道:“祖母……祖父他……好像被秦风连人带床,一起抬走了……”

“???”

王老太君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