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秦楚两国前军大营对峙三余月,二十万精锐甲士隔营相望,原本该是金戈铁马、铁血争锋的疆场,却被秦军主将秦风搅得鸡飞狗跳,最终以楚军全面退守、秦军大胜暂告一段落。

楚营主将项梁,自起兵以来纵横江淮,见过无数用兵诡谲的将领,却从未遇上秦风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将无耻二字刻进骨子里的对手。

数月交锋,楚军将士的心态早已被折磨得濒临崩溃,项梁更是在军帐中拍案怒骂,得出一个刻骨铭心的结论:秦将秦风,是个无底线、无道德、无素质的“三无”狂人。

起初,秦军夜半往楚营地界泼洒秽物,臭气熏天扰人安眠,楚军尚能咬牙忍耐;

后来秦风寻来营中肤色黝黑、身形壮硕的黑牛,强令其换上女子裙衫,在阵前扭捏作态,楚军将士虽觉荒诞可笑,却也权当对方跳梁小丑,未曾真正动怒。

可谁也不曾料到,秦风竟丧心病狂地发明了所谓“跳骂”之术,彻底击穿了楚军的心理防线。

他精选秦军士卒百余人,列于阵前,一边蹦跳跺脚,一边拍手起哄,口中唾沫横飞,以母亲为中心,以宗族亲戚为半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辱骂楚军上下十八代先祖,污言秽语连绵不绝,偏偏还振振有词,称这等行径是“华夏非物质文化遗产”。

楚军前来叫阵的将士,本是抱着决一死战的豪情,却被这等泼妇骂街般的手段怼得哑口无言,气血翻涌,不少人甚至被气得面色铁青、抑郁难平,连拔剑厮杀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项梁无奈下令,全军停止叫阵,紧闭营门不得外出。

不是楚军怯战,实在是骂不过、躲不开、忍不了,再这般对峙下去,不用秦军动手,楚军士气便会自行溃散。

项梁望着营外空荡荡的地界,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想我华夏自古为礼仪之邦,春秋征战,两军对垒尚且彬彬有礼,点到为止,讲求师出有名、进退有度。

直至孙武出世,著《孙子兵法》,高呼“兵者,诡道也”,世间战事才褪去礼仪外衣,尽显诡诈狠厉。

而秦风此人,简直是将《孙子兵法》的攻心之术发挥到了极致,硬生生将圣贤兵书改成了毫无下限的《孙贼用的兵法》,与他对战,不是沙场厮杀,而是无尽的精神折磨,可恶至极!

与楚军的愁云惨淡不同,秦风每日最期待的,便是正午时分与楚军对骂的时刻。他终于体会到坊间妇人掐腰跳脚、拍手唾骂的快乐,那种酣畅淋漓、肆意宣泄的滋味,让他乐此不疲。

可连续三日,楚营始终大门紧闭,连一个露头的士卒都没有,秦风的快乐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变得郁郁寡欢。

他猫着腰躲在秦军营寨的木栅之后,伸长脖子朝着楚营方向极力眺望,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嘟囔:“怎么还不来啊?这都三天了,这群楚人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了?”

身后的黑牛梳着一头自以为俊俏的中分发型,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回道:“将军,兴许楚人还没起床呢?毕竟他们这几日被骂得抬不起头,估计躲在帐里蒙头大睡,不敢见人。”

秦风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转头瞪着黑牛,语气满是责备:“都怪你!昨日我便不让你冲着楚营撅屁股挑衅,你非不听,如今倒好,把人彻底恶心到不敢出来了,我的乐趣全没了!”

黑牛顿时急得捶胸顿足,满脸委屈地叫屈:“将军,俺冤枉啊!昨日是铁柱那混小子露着胸毛在阵前晃悠,定是他那副模样把楚人丑到了,跟俺撅屁股没关系!”

秦风烦躁地挥挥手,如今争辩这些毫无意义,楚营不出战、不叫阵,他整日待在大营里无所事事,快要无聊到发疯。思索片刻,他看向黑牛,命令道:“不行,你去楚军营帐交涉一番,让他们恢复每日叫阵,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黑牛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将军,您若是想要俺死,直说便是,俺宁愿吃红烧肉撑死,也不愿去楚营送死,您别绕弯子啊!俺虽憨,却也不傻!”

秦风满脸惊讶,不解地问道:“我何时想让你死了?不过是让你去传句话,何谈送死?”

黑牛掰着粗短的手指,痛心疾首地细数过往:“将军您忘了?三个月前,楚军派来使者议和,您二话不说抽了人家六十个大嘴巴;两个月前,又把楚军使者扒光衣服吊在大旗上,逼人家唱《征服》;一个月前,更是逼着使者穿女装摇花手,丢尽了楚人的脸面。如今您让俺出使楚营,楚人恨不得扒了您的皮,俺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秦风挠了挠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理直气壮:“我不过是觉得无聊,跟他们玩玩罢了,又没真的砍杀使者,至于这么小气吗?”

帐下士卒皆低头不语,无人敢接话。秦风见无人响应,只得长叹一声,百无聊赖地转身返回中军帐,倒头睡起了午觉,试图用睡眠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城,春末夏初的风光最为动人。灞桥之上杨柳依依,轻风拂过,柳絮纷飞如漫天飞雪,长亭内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监国公子扶苏,率领满朝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向着上林苑仅存的十万亩林区进发,筹备一年一度的王室狩猎大典。

这是大秦传承数百年的祖制,意在让嬴氏皇族子弟保持弓马娴熟,不沉溺于安乐,荒废勇武之心。皇家车架绵延数里,旌旗蔽日,甲士林立,场面极为壮观。

距嬴政东巡已过一载,扶苏在秦风的潜移默化与悉心教导下,早已褪去昔日的文弱青涩,出落得愈发英武挺拔,周身散发着锐不可当的勇武之气,与史书中记载的仁弱公子判若两人。若是此刻嬴政归来,见此情景,定会抚掌赞叹,直言有寡人年轻时的风采。

与扶苏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绾、槐状两位丞相。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二人苍老了十余岁,鬓角斑白,步履蹒跚,眉宇间满是疲惫。李斯尚且年轻,虽也显得脚步虚浮,却尚能勉强支撑。可即便如此,但凡有人问及朝中近况,三位重臣无不交口称赞,盛赞扶苏公子贤明仁德,有尧舜之风。

究其缘由,不过是扶苏深谙用人之道,摸透了朝中臣子的心思。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君权空前集中,臣权不断被削弱,嬴政在位时强势独断,大权紧握,满朝文武皆被压得喘不过气,毫无话语权。众人本以为,扶苏监国后,定会急于树立威信,独断专行,做出政绩,朝臣们早已做好了疲于奔命、为君擦屁股的准备。

可谁也未曾想到,平日里跟着秦风看似学了一身“匪气”的扶苏,处理起政务来,却尽显谦谦君子之风,心怀尧舜治国之志。他从不独断专行,大小政务皆会召集百官商议,广纳谏言,公允地将事务分摊给每一位重臣,让人人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感受到被重视、被信任。即便每日累得精疲力竭,朝臣们却甘之如饴,满心欢喜,对扶苏的贤明更是心悦诚服。

这等洞悉人性的手段,皆是秦风平日悉心传授,扶苏学以致用,便收获了满朝拥戴。短短数月,扶苏贤明之名便如春风般传遍咸阳,传遍天下郡县,民心所向,威望日盛。

这一切,让赵高与胡亥如坐针毡,苦恼不已。更令二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是,此次上林苑狩猎,扶苏竟亲自点名,要求赵高与胡亥随行。二人心中暗骂,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狩猎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扶苏一箭“射歪”,取了他们的性命,届时死无对证,又能找谁说理?

可君命难违,扶苏直接派遣大秦精锐铁鹰锐士登门相请,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一路上,赵高与胡亥谨小慎微,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便招来杀身之祸。

不多时,大队人马抵达上林苑狩猎地界,禁军迅速铺开警戒,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静待扶苏发话。扶苏策马而出,胯下神驹昂首嘶鸣,他目光锐利,扫视林间,很快便锁定了一只正在低头吃草的梅花鹿。

只见扶苏爆喝一声,腰身猛然发力,上身的猎服瞬间绷紧,线条硬朗,双臂青筋暴起,竟生生拉开了二石强弓!二石强弓,寻常壮士尚且难以撼动,扶苏却拉得从容不迫,力道之猛,令在场百官瞠目结舌。

箭矢离弦,如闪电破空,带着呼啸之声,眨眼间便射入梅花鹿体内,激起大片鲜红的血花,锋利的箭头甚至从鹿身另一侧穿透而出,怪力之强,恐怖如斯!

文武百官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不已:这位监国公子,竟勇武至此!

扶苏却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轻声喃喃:“力道还是差了些,远不及夫子万一。”口中的夫子,自然是指远在前线的秦风。

话音落下,扶苏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人群中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赵高,脸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抬手招了招,朗声问道:“赵内侍,你且看看,这倒地之物,是鹿,还是马?”

赵高一愣,连忙上前几步,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回道:“公子说笑了,这分明是一只鹿,绝非马。”

扶苏的脸色骤然一变,笑容瞬间敛去,厉声喝道:“好一个昏聩奴才!连鹿与马都分辨不清,留你何用!来人,拖下去斩了!”

赵高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爹喊娘地改口:“公子饶命!是下臣眼拙!这是马!这是马啊!”

扶苏眉头一皱,语气愈发冰冷:“睁眼说瞎话,这明明是鹿,你真当本公子昏庸不明?拖下去,再阉一遍!”

此言一出,赵高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周遭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求情,方才还热闹的狩猎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扶苏立于马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尽显帝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