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蒙恬听完秦风转述大殿之上的闹剧，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满脸写着“活久见”。

他瞥了眼蹲在门槛上的扶苏——那小子正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手擀面，油星子溅得衣襟上都是，哪还有半分往日温润公子的模样。

“这……这真是扶苏？”

蒙恬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半年前还跟我念叨孔孟之道，劝我少动刀兵，如今倒好，朝堂上直接爆衣揍人？这是学的哪门子孔夫子？怕不是被你带歪了，改学‘拳头论语’了！”

秦风正小心翼翼地用薄饼卷起酥脆的烤鸭皮，裹上肥瘦相间的鸭肉，再拈两根葱丝蘸满甜酱，卷得圆滚滚的，咬下一大口，油香混着酱香在舌尖炸开。

他嚼着肉，斜睨了眼蒙恬布满老茧的右手，摇头晃脑道：

“不成不成，扶苏那拳头是留了力的，顶多让卢余痛得娘都认不出；你这一拳下去，怕是直接给人捶成肉饼，大王还得怪咱们破坏朝堂规矩。”

蒙恬扒了一大口蛋炒饭，腮帮子鼓鼓的，撇撇嘴：

“规矩？那卢余妖言惑众，本就该打死！反正最后也是车裂，让我过过手瘾怎么了？”

“啧，咱都是喝墨水、懂礼节的文化人，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打死’？”

秦风皱着眉敲了敲桌面，“朝堂之上，讲究的是明正典刑，哪能跟市井莽夫似的动私刑？”

蒙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咽下嘴里的饭：“合着你还讲规矩？那卢余最后咋样了？被大王关大牢里慢慢审了？”

“审个屁。”秦风喝了口醇厚的鸭血汤，咂咂嘴，可惜没有粉丝，总觉得少了点灵魂，“那货咬碎牙里藏的毒药，自个儿嗝屁了。”

“自杀？”蒙恬猛地放下碗筷，眉头拧成了疙瘩，“一个江湖骗子，居然有这等狠劲？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这是欺君之罪，必须严查到底！”

“查啥查，大王不让提了。”秦风夹了块烤鸭腿，慢悠悠撕着肉。

“为啥啊？这么关键的事，你没跟大王点透？”蒙恬急了。

“你都能想到的关节，大王能想不到？”秦风嗤笑一声，“那可是嬴政，大秦的王，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知道是谁在捣鬼，只是暂时不想追究罢了。”

蒙恬一愣，脱口而出：“难道是丞相昌平君？！”

秦风点点头，又摇摇头：“昌平君已经自请罢相了，新丞相没选定之前，暂时还由他署理事务。不过这事大概率不是他干的，应该是他手下那个熊华，瞒着主子私下搞的小动作，想借着毁上林苑搅乱局势，没成想被咱们砸了场子，只能弃车保帅，让卢余死无对证。”

“昌平君罢相？！”蒙恬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手里的筷子都掉了，“这……这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在了你上林苑监工大半年，消息闭塞得很，压根不知道朝堂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昌平君代表的楚系势力，从宣太后那会儿起就扎根大秦，嬴政能顺利继位、稳住朝局，全靠楚系撑着。如今昌平君主动罢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系要彻底退出大秦朝堂了？

灭楚之战，怕是要提上日程了！

蒙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胸中热血翻涌。楚系退场，朝堂上必然会空出巨大的权力真空，蒙氏世代为大秦征战，忠勇无双，如今是不是……是不是有机会再进一步？

秦风瞥见他眼底的异动，伸手敲了敲他的碗沿，没好气道：“想啥呢？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蒙恬被打断思绪，幽怨地看了秦风一眼，刚想说话，就见秦风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难得严肃起来：“蒙恬，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听我一句正经的。”

蒙恬一愣，印象里秦风从来没这么严肃过，连忙坐直了身子：“你这话就见外了！啥大哥二哥的，你永远是我亲大哥！有话你尽管说！”

秦风点点头，把刚卷好的烤鸭卷饼塞到他手里，擦了擦手上的油：“觊觎丞相之位的人不少，但真正有资格争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一，是冯去疾、冯劫兄弟，他们代表老秦本土势力，如今六国眼看着要灭了，老秦人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其二，是从嬴氏宗亲里挑一个出来，挂个丞相的名头，当个傀儡，实权还是在大王手里；其三，就是李斯和你父亲蒙武代表的六国外来客卿群体，你们这帮人能力强，又得大王信任，势力一直不弱。”

蒙恬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烤鸭卷饼都忘了嚼。卧槽？大家都是在地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凭啥你秦风懂这么多？跟个算命的似的，把朝堂局势扒得明明白白？

“等会儿等会儿！”蒙恬慌忙伸手去摸腰间，想找块布帛记下来，“这么重要的话，我得记着，回头跟我爹说说！”

“记个屁！”秦风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掏块布帛记这些，想让人把你当乱党抓起来？丢不丢人！”

蒙恬挠了挠头，悻悻地收回手，又问：“照你这么说，我爹岂不是也有机会当丞相？”

秦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端起一杯冰镇的果汁喝了一口，透心凉，心飞扬，反问道：“你爹是有机会，还是在跟李斯抢机会？”

蒙恬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他不傻，甚至算得上精明。李斯和蒙武都是客卿群体的领袖，平日里一文一武，配合得相得益彰，可面对“丞相”这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能不争吗？

那可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殊荣，是多少臣子一辈子的梦想！

可一旦李斯和蒙武反目，先不说谁能斗得过谁，客卿群体必然会分裂。到时候，老秦势力趁机打压，蒙家不仅捞不到好处，还得凭空多一个强大的仇敌，妥妥的双输局面！甚至可能惹得大王不满，到时候蒙家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都难说！

冷汗瞬间浸透了蒙恬的后背，他这才意识到，政治这东西，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阴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秦风把另一杯刨冰推到他面前，安慰道：“别怕，你爹可比你精明多了，他绝对不会去争这个丞相之位，甚至会全力支持李斯。李斯那人心眼多，权欲也重，得了蒙家的支持，必然会记着这份情，以后少不了互相扶持。这么一来，蒙家不仅不会树敌，还能多一个坚定的盟友，稳赚不亏。”

【可惜啊可惜，就算现在结盟了，以后也没用。蒙恬你注定要站在扶苏这边，跟李斯的矛盾迟早会爆发，到时候还是得刀兵相见，分个生死。】

【等大秦一统天下，老子就跟大王要块海南的封地，天天晒太阳、吃海鲜、喝椰汁，美滋滋度假，谁爱争权夺利谁争去！】

蒙恬努力咽了口唾沫，拿起刨冰抿了一口，冰凉的感觉压下了心头的燥热，点头道：“你说得对，李斯跟我家也算是世交，他当了丞相，确实是件好事。”

秦风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躺在软塌上，旁边的小丫鬟小圆乖巧地走过来，给他捏着肩颈，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你想多了。”秦风闭着眼睛，慢悠悠道，“李斯当不了丞相，至少现在当不了。”

蒙恬刚含进嘴里的刨冰差点喷出来：“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