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心的抉择

七宝琉璃宗，尘心专属的剑阁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以及一股凛冽如霜雪般的寒意。

一张寒玉床上，李修远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但在绷带的缝隙间，依旧能看到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血痕。

剑斗罗尘心盘膝坐于床榻之后，双掌抵在李修远的背心处，雄浑而精纯的魂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少年的体内。

“这小子的身体……”

随着魂力的游走，尘心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

从那么高的山崖坠落，李修远的伤势之重，足以让一名成年魂师丧命。五脏移位，经脉寸断，全身骨骼至少断了十几处。换做常人，此刻早已是个死人了。

然而，在尘心的感知中，李修远体内却有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在自行运转。

那不是魂力，而是一股极致的寒气，以及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意。

这股力量就像是有意识一般，霸道地将尘心输入的魂力排斥在外，只吸收其中最本源的能量，然后在这个破碎的躯壳内重新构建着什么。

“这是冰魄剑的自我护主？”尘心心中暗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修远断裂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新生的经脉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而且竟隐隐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而那些碎裂的骨骼，也在寒气的包裹下重新愈合，变得如玉石般剔透。

破而后立！

这哪里是在疗伤，这分明是在借助这次重创，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

“好霸道的武魂，好纯粹的剑心。”尘心看着李修远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这一生痴迷剑道，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像李修远这般特殊的存在。明明无法附加魂环，却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剑意。这剑意中透着的孤傲与冷绝，甚至连他这个封号斗罗都感到一丝心惊。

“若是你能成长起来……”尘心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这该死的魂环限制……”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李修远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醒了？”尘心收回手掌，轻声问道。

李修远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刚醒时的迷茫，没有重伤后的痛楚，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两柄藏于鞘中的利剑。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也不是询问这里是哪里。

他的手，下意识地向身侧摸去。

摸了个空。

李修远的眉头瞬间皱起，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的剑呢？”

尘心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身受重伤，险死还生，醒来不问生死，唯问剑在何方。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这才是能继承他七杀剑意的人！

“剑在。”

尘心手腕一翻，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出现在手中。这是李修远平日练习用的铁剑，并非他的武魂冰魄剑。

在李修远昏迷的地方，这把剑就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上面沾满了他的血。

李修远伸手接过铁剑，指尖触碰到冰冷剑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瞬间松弛了下来。

“剑在，人便在。”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剑说。

随后，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别动，你的骨头刚接好。”尘心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与责备，“你这小子，命都快没了，还顾着把破铁剑做什么？”

“师父。”李修远抬头看着尘心，虽然身体虚弱，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对于剑客来说，剑比命重要。”

尘心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徒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吃了它，这是宗门的疗伤圣药，能助你固本培元。”

李修远看着那枚丹药，却没有伸手去接。

“宗门的？”他问道。

“嗯，是你师……是你宁叔叔让人送来的。”尘心本想说师伯，但想到大厅里发生的一幕，改了口。

李修远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师父，弟子的命硬，死不了。这药太贵重，弟子受不起。”

“修远，你在怪风致？”尘心眉头微皱，“他是宗主，有他的考量。荣荣毕竟是他女儿，今日之事……”

“师父，我不怪宗主，也不怪宁荣荣。”

李修远打断了尘心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真的，我不怪任何人。”

他挣扎着靠在床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象征着七宝琉璃宗繁华的琉璃瓦顶。

“我只是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尘心问道。

“明白了这里是七宝琉璃宗，是宁家的天下。”李修远收回目光，直视着尘心的眼睛，“而我，姓李。”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什么东西。

尘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无论他如何护着李修远，在宁风致眼里，在古榕眼里，甚至在所有宗门弟子眼里，李修远终究是个外人。是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宗门利益、为了宗主女儿而被牺牲的外人。

“师父。”李修远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淡，却比之前的任何表情都要真实，“您救了我，教我练剑，这份恩情，修远永世不忘。在修远心里，您是师父，也仅仅是师父。”

言下之意，我认您这个师父，但我不认七宝琉璃宗这个宗门。

尘心沉默了许久。

他能感受到徒弟心中那份决绝。那不是少年人的赌气，而是一种经过生死考验后的彻悟。

这孩子的心，冷了。或者说，他的心从此以后，只为剑而跳动。

“也罢。”

尘心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但眼中的精光却更加炽热，“既然你不愿承宗门的情，那便不承吧。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这斗罗大陆，便没人能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为师教你真正的御剑之术。”

尘心站起身，背着手走出了房间。他知道，此时此刻，李修远需要的是独处。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修远脸上的那一丝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动，一股极寒之气瞬间爆发，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一把晶莹剔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剑缓缓浮现在他手中。剑身周围并没有魂环律动，但在剑柄处，却诡异地浮现出一张虚幻的“牌”的影像，随后破碎，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剑身。

三国杀——寒冰剑。

武魂特性：无法附加魂环，但每提升十级，便能觉醒一个“技能特效”。所有的魂力，不用于施展魂技，只用于强化平砍，用于发动那些无视规则的特效。

刚才坠崖濒死之际，他终于彻底融合了这把剑的本源。

脑海中，一道冰冷的信息流缓缓划过。

【觉醒特技：当你对目标造成伤害时，你可以防止此伤害，改为弃置目标两张牌（即：强制卸除对方防御/封印对方魂力/摧毁对方武魂真身，视情况而定）。】

李修远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剑身，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蓝光。

“没有魂环又如何？”

“宁荣荣，宁风致……”

“等着吧。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一剑开天门。”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他闭上眼，手中的冰魄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召唤。那一刻，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七宝琉璃宗收养孤儿李修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