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被轻轻推开时,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海风凉意。
一名身着白色侍女服的少女正候在门边,见凯撒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凯撒圣,您回来了。”
少女名叫莉娅,是三年前被送入尤利乌斯家、专门服侍凯撒的人鱼侍女,有着浅金色的鱼尾,性子温顺,手脚麻利,也是少数能在凯撒面前保持镇定的下人。
她抬眼时,目光只敢落在凯撒的披风下摆,不敢有丝毫僭越,连呼吸都比寻常人类更轻缓几分。
凯撒“嗯”了一声,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猩红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
他没看莉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意识还没完全从系统光幕的参数调整中抽离,只是淡淡吩咐:“把戈恩送来的东西拿过来。”
“是。”莉娅应声起身,快步走到角落的矮柜旁,端来一个铺着黑绒的木盒——正是戈恩送来的海楼石粉末和海王类血液。
她将木盒轻轻放在凯撒面前,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暖炉添过炭了?”凯撒的目光落在木盒上,指尖刚要触及盒盖,忽然问道。
“回凯撒圣,半个时辰前刚添过,确保您回来时舱内是暖的,”莉娅垂着头回话,语气依旧恭敬,“另外,按您之前的吩咐,我把您常用的那套银质器具也擦拭干净了,放在里间的梳妆台上。”
凯撒没再说话,打开木盒,看着里面装着海楼石粉末的小银瓶和盛着海王类血液的琉璃管,意识已经切换到系统的附魔工坊界面,开始模拟初级寒冰附魔的流程。
莉娅见状,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端起桌上的茶壶,用温水温着茶杯,既不打扰,也能随时等候吩咐。
舱内只剩下暖炉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凯撒指尖偶尔敲击桌面的声响。
莉娅站在阴影里,目光黏在凯撒的侧影上,又在触及他苍白指尖的瞬间慌忙垂下,眼底翻涌的缱绻与敬畏交织在一起,藏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侍女服的下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声响就惊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少爷。
幼时的画面又一次涌上心头,那时她刚被捕获送上圣地,因为是稀有的浅金色人鱼,被几位天龙人幼童当作玩物,他们揪着她的鱼鳍,把她丢在干燥的地面上戏耍,她的鱼尾因缺水渐渐失去光泽,疼得浑身发抖,周围的奴隶都不敢作声。
就在她以为要受尽折磨时,还是原身的凯撒救了她,他那时性子软,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场面,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一个劲重复:“别这样别这样。”
还是对面天龙人幼童说了句:“你要?那给你,爬过去,跟着凯撒圣吧。”
他的声音带着慌乱,连站姿都有些拘谨,可还是把她扶了起来。
从那天起,凯撒的身影就刻在了她心里。
可她也清楚记得,在众人的嬉笑声中,原身只是别扭地丢给她一块糕点,又笨拙地找来水泼在她干涸的鱼鳍上,没多看她一眼,更没说过一句安慰的话。
她知道,原身虽是好人,却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耳濡目染下不愿对她这样的奴隶表露半分感情——那份帮助,于他而言或许只是随手为之的恻隐,可于她这个濒临绝境的人鱼而言,却是绝境里的光。
这份感激悄悄酿成了爱意,却又被身份的鸿沟、种族的差异和原身的疏离衬得愈发卑微。
她清楚,自己不过是个被捕获的卑贱人鱼奴隶,而他是天龙人,哪怕原身性子软,也绝不会对一个人鱼奴隶动心。
这份爱意,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忌,只能悄悄压在心底,化作日复一日更尽心的服侍。
她学会了精准把握他的喜好,知道他不喜欢甜腻的点心,便让厨房少放糖;知道他熬夜摆弄东西时需要安静,便守在门外杜绝一切杂音;知道他畏寒,便提前将暖炉烧得恰到好处;更因为自己人鱼的体质擅长感知水流,总能提前预判海浪起伏,帮他把舱内的物品固定得稳稳当当。
这些用心,她从不敢宣之于口,只当是自己作为侍女的本分。
“水温刚好了,凯撒圣。”莉娅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温好的茶杯放在凯撒手边,杯沿刻意避开了他可能触及的指尖,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到他。
她垂着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需要现在为您倒上吗?”
凯撒的意识从系统光幕上短暂抽离,瞥了眼手边的茶杯,淡淡“哦”了一声。
莉娅立刻拿起茶壶,手腕微微用力,茶汤顺着壶嘴缓缓注入杯中,弧度平稳得没有溅出半滴。
倒完茶的瞬间,她立刻后退半步,重新站回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腰弯得更低了些。
只有在低头的刹那,她才敢抬眼飞快瞥一眼凯撒的侧影,眼底的爱意像星火般一闪而逝,她清楚,自己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能这样远远看着,能为他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凯撒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指尖捻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虚空的系统光幕上,继续模拟附魔流程。
他对莉娅的印象,只停留在“手脚麻利、还算安分”——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被自己救过的侍女,却模糊得很。
“下去吧,没吩咐不准进来。”模拟结束后,凯撒放下茶杯,淡淡吩咐道。
“是,凯撒圣。”莉娅恭敬应下,缓缓躬身行礼,脚踝处的鱼鳞在暖炉微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她后退着退出舱房,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脚步声惊扰了舱内的人,直到舱门轻轻合上,她才敢缓缓直起身,抬手按在发烫的脸颊上,眼底的缱绻慢慢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奴性与满足——能以侍女的身份服侍他,能为他守住一方安静,对她这个曾濒临死亡的人鱼而言,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她整理了一下褶皱的侍女服,指尖轻轻摩挲着脚踝处的鱼鳞,静静守在舱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