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奥哈拉的毁灭

西海,奥哈拉岛。这座被冠以“考古学圣地”之名的岛屿,常年浸润在翠绿的生机与书卷的墨香之中。

漫山遍野的梧桐木舒展着枝叶,海风穿林而过,裹挟着全知之树顶端飘来的纸张气息,拂过山脚错落有致的石屋——那是岛上居民世代居住的家园。

山丘之巅,全知之树如一尊沉默的巨人矗立,灰褐色的树干粗壮得需十几人合抱,枝叶繁茂如伞盖,遮蔽了大片天空,树洞内更是藏着数万册跨越千年的古籍,每一页都镌刻着世界的隐秘。

然而,这份延续了数百年的宁静,在这一天被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声彻底撕碎。

海平线尽头,十艘涂着海军标志的巨型战舰如同黑色的巨兽,一字排开,舰身巍峨如山,漆黑的炮口密密麻麻地探出,如同无数狰狞的獠牙,死死锁定了这座毫无防备的岛屿。

旗舰甲板上,海军本部大将青雉伫立不动,一身白色西装纤尘不染,淡蓝色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凝结成霜,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

他身后,十余位海军中将肃立成排,正义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肃穆与决绝,屠魔令的金色信号旗在旗舰桅杆上猎猎飘扬,那面旗帜所到之处,意味着无差别的毁灭与肃清。

“屠魔令,执行。”青雉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穿透风浪的威严,清晰地传到每一艘战舰的甲板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艘战舰同时震动,炮口喷出耀眼的火光,无数枚裹着沥青的燃烧弹与重型穿甲弹,拖着猩红的尾焰划破长空,如同一场毁灭性的流星暴雨,朝着奥哈拉岛倾泻而下。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大地在炮火中剧烈颤抖,仿佛连岛屿的根基都在动摇。

山脚的石屋如同脆弱的积木,在穿甲弹的冲击下轰然坍塌,碎石与木屑飞溅,扬起漫天尘土。

燃烧弹落在干燥的梧桐林里,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舌顺着树干攀爬,很快就形成了一片火海,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夹杂着居民们撕心裂肺的尖叫。

人们抱着孩子、拖着老人,在浓烟中惊慌奔逃,却根本无法逃离炮火的覆盖范围——一枚炮弹落在人群密集的广场,瞬间将数名奔跑的身影吞噬,鲜血与碎肉溅在周围的石墙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绝望的哭喊声、房屋的坍塌声、炮火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奥哈拉的上空盘旋,构成了一曲足以让天地为之悲戚的末日悲歌。

与岛下的炼狱不同,全知之树内部却是另一番令人心碎的景象。树洞内的空间宽敞而幽深,无数层书架沿着树干内壁延伸,直达顶端,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泛黄的古籍、羊皮卷与石刻拓本,阳光透过树洞的缝隙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墨香。

此刻,库洛巴博士——这位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学者,正带领着三十余名奥哈拉的学者,趴在一张张木桌前,争分夺秒地抄录着古籍内容。

他们的袖口沾着墨渍,手指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人抬手擦拭。

“没时间了!能抄多少算多少!”库洛巴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树洞内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远处传来的炮火轰鸣,

“这些古籍是历史的血脉,是无数先辈用生命换来的真相,绝不能随奥哈拉一起化为灰烬!”一名年轻的女学者一边抄录,一边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泪水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墨迹,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咬着牙加快了书写速度。

年仅八岁的妮可·罗宾,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最内侧的书架旁,身上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些许灰尘。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本画满考古草图的笔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惶恐,瞳孔中映着远处火光的倒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她从小就知道,这些古籍对博士和学者们来说,比生命还重要,她不能在这里添乱。偶尔有碎石从树洞顶端的缝隙掉落,砸在书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都会让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书架深处缩了缩。

“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探寻历史的真相,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一名年轻的男学者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羽毛笔狠狠拍在桌上,嘶吼出声,泪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抄录了一半的古籍上,“世界政府凭什么要毁掉这一切?凭什么要杀死我们?”

库洛巴博士停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透过圆框眼镜望向树洞外冲天的火光,火光将他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悲凉与不甘。

“因为我们触碰到了他们最致命的禁忌——空白的一百年。”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那一百年里,存在着一个被他们刻意抹去的强大王国,他们害怕我们揭露真相,害怕世人知道他们的统治是建立在背叛与谎言之上,害怕自己的根基被动摇。

所以,他们要将奥哈拉、将我们这些追寻真相的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斩草除根。”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罗宾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棕色短发,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罗宾,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天赋的孩子,三岁就能解读古代文字,是奥哈拉的骄傲。

答应博士,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我们抄录的这些历史碎片,继续探寻真相,让空白的一百年重见天日——这是我们所有学者的心愿,也是你的使命。”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全知之树的木门被猛地踹开,木屑纷飞中,一群身着海军制服、披着正义披风的士兵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屋内的学者们。

为首的身影格外醒目——那是身高超过十米的巨人族,海军前中将萨龙。

他身上的白色正义披风早已被尘土与血迹染得斑驳,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额角的伤口流下来的血糊住了一只眼睛,他却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快走!都跟我走!”萨龙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将两名试图上前阻拦的海军士兵挥开,对着库洛巴博士大喊:

“海军的包围圈已经缩小到山脚了,炮火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能从后山绕到海岸!”

库洛巴博士缓缓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是不容动摇的决绝:“我们不走,萨龙。全知之树是奥哈拉学者的根,这些古籍是我们的生命,我们要和它们一起留在这儿。”

他顿了顿,将罗宾往萨龙身边推了推,语气带着恳求:“萨龙,麻烦你带罗宾走,她是奥哈拉唯一的希望,不能让她在这里断送性命。”

罗宾闻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扑回来,紧紧抱住库洛巴博士的腿,小脸埋在他的裤腿上,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博士!我不要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我要和全知之树在一起!”

她的哭声稚嫩而绝望,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众人心上。库洛巴博士蹲下身,用袖口轻轻擦干她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无比坚定,却又藏着深深的不舍:“罗宾,听话。活下去,不是为了我们,也不是为了全知之树,而是为了‘历史’本身。如果连你都死了,空白的一百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他轻轻掰开罗宾的小手,将她推向萨龙,“去吧,跟着萨龙先生,好好活下去。”萨龙见状,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巨大的手掌,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将罗宾抱起,罗宾在他的手掌里拼命挣扎,小手不停地挥舞着,哭喊着“博士”“不要”,却根本无法挣脱。

萨龙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朝着全知之树深处的秘密通道走去,身后,库洛巴博士和其他学者们重新坐回木桌前,拿起羽毛笔,继续在羊皮纸上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炮火的轰鸣中倔强地回响。

罗宾趴在萨龙的手掌里,回头望去,只见火光从树洞的缝隙中涌入,将学者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座坚守的丰碑,那一幕,永远刻在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