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方旭东,你有两件好事。”

看到姑娘进来,方旭东立刻想起那三百块钱的事,赶忙从挂在床头的外衣口袋里,摸出那个红布小包,递了过去。

“苏学姐,这是从歹徒身上起获的,郑丽英被偷的那三百块。我原想着她们母女看病急用就领了出来。听我师父说,你已经帮忙垫上了。这钱正好还你,你点点。”

苏芸也没客气,接过布包,不过没有清点就塞进裤兜里,又看着他笑了笑:

“行啊,方旭东,你胆子挺大,一个人黑天半夜敢追击杀人犯。”她说着拉过桌边的椅子,坐在边上。

“你说,当时那个情形,你不去追击,良心上怎么过得去?”方旭东叹口气。

确实,郑丽娟抱着自己生病的孩子,无助的哭泣画面深深刺痛他的心。

苏芸也沉默了下,突然头一扬说道:“不过,你的实战格斗水平真不咋的,手里拿着高压电棍,对付一个持刀歹徒竟然还会受伤?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几招黑龙十八手,保证下一次遇到歹徒,轻松拿获!”

呵?

方旭东在警校里学过格斗擒拿,主要有两种:

擒敌拳。这是八十年代开始在全国公安院校和部队普及的一套经典徒手格斗拳法。融合了拳击、散打、摔跤、擒拿等实战技术的综合训练体系,动作精炼,目标直接,专为制服与控制而设计。

另外一种是捕俘拳,也是警校常见的训练套路,以“抓捕、制服”为警务应用目的。其技术构成与擒敌拳类似,侧重于实战应用。

至于苏芸说的黑龙十八手,一般公安警校不学习,听说是武警部队才专门练习。

那可是杀人的招数!也只有苏芸这种男人婆才对这玩意感兴趣。

不过方旭东也不敢当面喊男人婆。

惹怒了,估计会当场从被窝抓出来揍一顿。

但人家的好意,得心领,于是打着哈哈说等伤好了再说。

“方旭东,我过来,是告诉你两件事,都是好事。”姑娘突然说道:

“什么好事?”

“你抓的那个张宏斌,已经押解到处里了。初步审讯,坐实了他身负两条人命的通缉犯身份。处里领导说了,等案件全部审理清楚,要整理你的英勇事迹上报,给你请功、申请奖励。”

这确实是好事!

“那好,到时候奖金下来,我请你吃饭啊。”方旭东说道。

“饭先记着。”苏芸嘴角弯了弯,“第二件,为迎接年底运输高峰,鼓舞士气,铁路局工会决定十月下旬在文化宫搞一场‘决战四季度,岗位建新功’主题文艺汇演。各处室、分局都要出节目。咱们处里领导研究决定——让你出一个节目。怎么样,这也是好事吧?”

方旭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泥煤的,这算什么好事?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乘警队一个比一个忙,天南地北地跑,谁有工夫排练?正好,你不是有一周病假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琢磨个节目,时间充裕,多好。”

方旭东顿时无语。

在家休息一周多爽?结果,竟然还要自个排练节目?!

“喂......方旭东,这不是我假传圣旨啊,你们姜指导会给你说的,我只是提前给你透露你说下处领导的决定。”

姑娘笑着解释了句,但方旭东觉得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

该不会这个馊主意是她出的吧?

铁路系统这种文艺比赛或者演出,在公安处都是都是政工科具体负责,而她又是政工科的干部!

不过,没证据也不好质问。

估计对方也不会承认。

“那.....我能演什么?总不能让我起跳舞或者表演武术吧?我这腿....”方旭东叹口气。

“就你这格斗水平.....”姑娘撇撇嘴继续说道:“唱歌、诗朗诵、快板、乐器独奏都行。”

“可我都不擅长啊。”方旭东两手一摊感到无奈。

“练呗.....”姑娘轻飘飘的来了句,又站起来说道:“好啦,你好好养伤吧,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姑娘转身就走,留下方旭东发愣。

果然下午快下班时候,姜指导亲自找到他告诉他表演节目的事,还特意叮嘱题材、形式不限,但要表现出一线乘警新时代精神风貌和革命英雄主义云云.....

好吧。

方旭东只好答应下。

在站上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在战友的帮助下,方旭东坐上花城前往武汉的特快列车,快到中午时分到达郴江。

车站铁路派出所的卢所长派人用警车将他送回家,嘱咐他安心养伤,如果有什么困难来找到他。

中午下班老妈赵红霞回来,看到儿子抓捕逃犯受伤,很是心疼,但也知道干乘警这话就意味着有一定风险,就叮嘱他好好养伤,还说明天是星期天去集市上买只老母鸡炖上给他补补身子。

悠闲的假期开始啦....

由于腿伤暂时不能骑车太远去钓鱼,他大多时间待在家里,看看书,听听罗大佑和邓丽君的磁带,偶尔下楼在家属院里慢慢散步,看老槐树下退休工人们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

又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了电影《黄土地》,陈凯歌导演,张艺谋摄影,比喻为中国的“西部片”,这种电影得静下心来慢慢看,否则有些看不下去。

中途老爸方德刚回来休假在家呆了两天,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于儿子受伤只是安慰了两句就没再多问。

现在方旭东有些烦恼的是,表演什么节目?

唱首歌?嗓音不行啊。

最简单就是来首诗朗诵.....

可是他翻遍了手头最新的《诗刊》、《人民文学》,满眼是朦胧诗,什么“凝望”、“飘逝”、“黑色的眼睛”、“梦”,与“革命英雄主义”根本不沾边。

歌颂警察的?更是找不到。

要不自己写一首?

模仿舒婷的《致橡树》?

方旭东很喜欢这首诗,不像其他朦胧诗那么晦涩难懂。它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充满激情。

坐在书桌前,方旭东从抽屉里取出洁白的信纸,拧开英雄钢笔,沉思片刻写来:

《我是一名乘警》

如果必须守护一道移动的疆界,

我绝不学滞留的月台,

在固定坐标重复离别的钟声;

也不学缠绵的蒸汽,

用柔软的形态攀援你的轮廓。.....

.....

让钢铁延伸!

让我的存在本身,

成为最激情的宣言:

我在此处,

此处就是不可移动的——

中心。

一气呵成。

方旭东看了很满意。

当然比不上舒婷的《致橡树》,但应付一下系统内部的文艺演出绰绰有余,而且自己写的容易背诵。

OK,搞定!

方旭东又修改了一些语句,大声朗读起来。

....

.....

..我的领地是颠簸的版图:

三号厢上铺,北方的麦种在翻身,

隔间里未拆的信封印着江南潮声。

.......

.....

秋日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和穿着警服的方旭东身上,将他与那一纸未竟的诗稿,静静凝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