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发明”雨具获意外财

乳猪宴后,西门庆那边又没了动静。

连王婆都老实了,听说她真回乡下探亲去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但天气开始捣乱。

阳谷县的秋天,雨水多得邪乎。绵绵细雨一下就是七八天,不见停。街上冷冷清清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谁还有心思停下来买饼?

我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第一天,饼只卖出去三分之一。第二天,更少。第三天,蒸好的饼大半都剩下了,只能带回家自己吃——连吃了三天炊饼,虎子看见饼就皱眉头。

潘金莲愁得不行:“再这么下去,这个月就白干了。”

武松说:“我俸禄还够。”

“那也不能光靠二叔。”潘金莲摇头,“咱们自己有手有脚,得想办法。”

办法……我想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雨还在下。我挑着担子出门,刚走到巷口,一阵风刮过来,雨点斜着打在脸上,生疼。头上的斗笠根本挡不住——这年月的斗笠就是个大草帽,只能遮头顶,遮不住全身。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伞。

现代最普通的雨伞。

这东西……我能做出来吗?

收摊回家,我翻箱倒柜找材料。

竹篾有——上次做风筝剩下的。油纸有——糊窗户用的。就是缺个能开合的骨架结构。

我在屋里捣鼓了一下午,失败了好几次。潘金莲进来送水,看见满地的竹片纸屑,皱眉:“你又做什么?”

“做个……避雨的东西。”我比划着,“能撑在头上,还能收起来。”

潘金莲看了半天,摇头:“像顶大斗笠。”

“比斗笠强。”我说,“你看着。”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细的竹篾,弯成伞骨形状,用麻线固定。伞面用油纸糊上,刷上桐油防水。伞柄找了根直溜的木棍,顶端挖个槽,把伞骨插进去。

做完,天已经黑了。

我举着这玩意儿走到院子里——还在下雨。

伞撑开,“哗啦”一声,油纸绷得紧紧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但没透过来。

我站在雨里,举着伞,转了个圈。

成了!

虽然丑——伞面太大,伞柄太粗,整体像个移动的蘑菇。但确实能挡雨。

潘金莲站在屋檐下看着,起初还皱着眉,后来忽然“噗嗤”笑了。

“你……你这样式……”她笑得肩膀直抖,“像朵大蘑菇。”

我低头看看自己,也笑了:“蘑菇就蘑菇,能挡雨就行。”

第二天,我撑着这把“蘑菇伞”出摊。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街上的孩子跟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喊:

“蘑菇!大蘑菇!”

“武大叔变成蘑菇啦!”

刘婆婆看见我,惊得张大嘴:“武大,你、你这顶的什么?”

“避雨盖。”我面不改色,“新发明的。”

“能挡雨?”

“能。”

我把伞递给她。刘婆婆撑着走了几步,眼睛亮了:“哎哟!真能挡雨!比斗笠强多了!”

她这一喊,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

这个摸摸伞面,那个试试开合,七嘴八舌:

“这玩意儿稀奇!”

“武大,你怎么想出来的?”

“卖不卖?多少钱?”

我脑子一转:“现在不卖。先试用,好用再说。”

那天,我的“蘑菇伞”成了整条街的焦点。虽然饼还是没卖出去多少,但问伞的人络绎不绝。

收摊时,已经有五六个人预订了。

“真有人要?”潘金莲数着预订的铜钱,不敢相信。

“有。”我说,“下雨天,谁不想有个挡雨的家伙?”

“可这伞……太丑了。”

“丑能改。”我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更轻便的样式,“你看,伞骨做细点,伞面做小点,再刷点颜色……”

潘金莲凑过来看,眼睛亮了亮:“这样……是好看些。”

“所以,”我把笔递给她,“你来设计花样。”

潘金莲愣了:“我?”

“嗯。”我点头,“你手巧,绣花裁衣都会。在伞面上画点花啊鸟啊的,肯定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笔。

那天晚上,她屋里的灯又亮到很晚。

第二天,她拿出几张草图——有画梅花的,有画竹叶的,还有画简单云纹的。线条流畅,布局匀称,比我画的强多了。

“这些……行吗?”她小声问。

“太行了!”我拍手,“就照这个做!”

接下来三天,我们停了饼摊,专心做伞。

我负责骨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做得快多了。竹篾削得更细,关节处用牛皮筋固定,开合顺滑。

潘金莲负责伞面。她把油纸裁成八片,一片片糊在骨架上。等干了,再用颜料画花样——她手稳,画出来的梅花栩栩如生,竹叶挺拔有力。

虎子帮忙打下手,递个剪刀递个浆糊,忙得不亦乐乎。

第一批做了十把。

五把梅花,三把竹叶,两把云纹。

摆出来那天,正好赶上下雨。

我们没出饼摊,就在家门口支了个架子,十把伞一字排开。

雨水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流下来,形成一圈水帘。画了花的伞面在雨里显得格外鲜亮。

路过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哎哟!这伞漂亮!”

“武大嫂画的?好手艺!”

“多少钱一把?”

我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文。”

有人倒吸凉气:“这么贵?”

“不贵。”我撑开一把梅花伞,“你看,竹骨结实,油纸防水,还能画你喜欢的花样。一把伞能用好几年,比买斗笠划算。”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拿起一把竹叶伞,细细看了半晌:

“这竹叶画得好……有风骨。我要了。”

他掏出五十文,当场买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半天工夫,十把伞全卖光了。

还有人没买到的,急着预订:“武大,下一批什么时候有?我要把梅花的!”

“三天后!”我大声说。

收摊时,潘金莲数着钱袋,手都在抖:

“五百文……半天就五百文……”

“这才刚开始。”我说,“等名声传开了,还能卖更多。”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武大,你脑子里……怎么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梦里学的。”我面不改色,“老神仙教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骄傲?

“那你这老神仙,”她轻声说,“还挺会疼人。”

我愣住了。

她说完也意识到这话不对劲,脸“腾”地红了,转身就往屋里走:

“我、我去做饭!”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摸了摸鼻子。

这话……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潘金莲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不说。虎子看看她,又看看我,小声问:

“大哥,姐姐怎么了?”

“没怎么。”我夹了块菜给她,“吃饭。”

武松看看我们俩,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饭后,潘金莲洗碗时,我走过去帮忙。

她没抬头,但也没赶我走。

“金莲。”我叫她。

“嗯?”

“……谢谢你。”

她手顿了顿:“谢什么?”

“谢谢你画的那些花样。”我说,“没有你,伞卖不了这么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谢你让我觉得……我还有点用。”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一直都有用。”我说,“比谁都有用。”

她没接话,只是继续洗碗。

但耳朵尖,红得透明。

那天夜里,雨还在下。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那句话。

“谢你让我觉得……我还有点用。”

那个在书里被当成“祸水”、被骂“淫妇”的女人,现在会因为自己能画几笔花样、能帮上忙而高兴。

这变化,比赚多少钱都让人开心。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窗纸上。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我们的路,好像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