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有亲戚朋友，唯独你，什么都没了。
上一秒神原时还在说选贤举能，不必在乎他的出身，下一秒就说出了他被看中的真实原因甚至不是因为能力，只是因为茕茕孑立，人际关系简单。
这个优点确实是最大的优点，毕竟这样的人才，一方面想要站稳脚跟只有他能依靠，另一方面背叛了也好收拾残局。
诸伏高明在被真实攻击破防后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全是优点。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实刚正不阿。”
神原时闻言笑了笑。
这算是婉拒，表明不会帮他做违反犯罪的事。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神原时放下茶杯，再出现时已经坐在静心亭靠近湖边的围栏上了。
他洒下一把鱼食，自有成百上千的鱼儿争相抢食。
“高明啊，你可真算不上高明。”
“你知道霓虹最大的学阀是谁吗？”
“毋庸置疑是东大。”
霓虹的名校情节很重，诸伏高明也不例外，再回想起曾经上学的日子，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是啊，最大的学阀就是东大，而往年，无论哪个院系，第一名毕业的人成就都不会太差，除了你，十几年还是个小小的警部。”
你可以坚定自己的理想，可以为了理想奋斗终身，可以永远保留最初的赤子之心，哪怕最初只是憧憬曾经那个人的背影。
但你要坚定认为自己是对的，那请问了，平步青云的大路就在眼前，为什么到最后你却一事无成？
是世界太浑浊不堪，还是你太自命清高？
难道举世皆错？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
警部是普通警察的一辈子那没错，但对于学阀出身，第一名毕业，诸伏高明完全通过国家Ⅰ类公务员考试，成为那政界半壁江山的金表组之一，但他半生蹉跎，归来仍在起点，早早被同期超过甩在身后，错的不是你难道是世界吗？
“业无高卑志当坚。”
这个当真与孔明有三分相像的高大男人坚定自己的想法，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最初当警察，不就是受甲斐玄人警官的影响，要以一腔热血报效家乡吗？
好一个业无高卑志当坚。
神原时没有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是真的感觉很好笑。
“真的不后悔吗？要是你当了警视厅的高层，你弟弟也不会被送去卧底，更不会因为卧底暴露白白送死了。”
后悔，是个人都会有的情绪，但诸伏高明深知，后悔是无用的——
哪怕心中再怎么自责、痛苦，他咬紧嘴唇没表现出分毫。
“呵，为什么认为后悔无用呢？跪下来求我啊！你不求我，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机会重来呢？”
这个自诩清高的聪明人怔住了。
求你？有用吗？
“没用的，你太清醒了，也太无情了，完全没有为了救你弟弟不顾一切的冲动。”
怎么可能？我愿意的！！！
如果有机会挽回一切，那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
“当你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我就放弃了。”
“你不值这个价钱。”
是啊，没什么行不行的，满足信徒的心愿，是神的特权。
但，如果你已经没了不顾一切的冲动，把这权当一笔交易，那你是怎么看待神的呢？
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权衡利弊，这就是你的代价吗？
这样的人性，这样的人心，又有什么值得拯救的呢？
你的权衡利弊不值一哂，神要看的只是你不顾一切的决心。
我不值得？诸伏高明还沉溺在权衡利弊之中，是挽救弟弟的性命重要，还是这些年的坚持重要，如果连自己的良心都要背弃，那不就相当于抛弃自我，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了吗？
“所以说，你不值得，你是个好人，但不会是个好哥哥，也不会对谁忠心耿耿，哪怕你相信这世上有神，都不愿意抛弃原则，去抓住机会改变自己不幸的人生。”
“你是自命清高的莲，但注定了徘徊在主流之外，你的坚持对自己很有意义，但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你没错，但我不需要你没错。”
神原时自在地用鱼食逗着抢食的锦鲤，对于游荡在鱼群之外的色彩更鲜艳、身姿更动人的名鱼视而不见。
“人不能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世界，你相信我是神，但不信我别无所求，你相信我是看中你的才能才礼贤下士，却不愿相信自己可有可无，你宁愿相信我是为了让你当狗，去做违背自己坚持的事，也不愿相信我这个神只是在找乐子，不会让你坚持老一套，刚正不阿地继续办案。”
神原时消失了一帧，再出现时手中多了一大袋鱼食。
“聪明人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总会认为别人对自己有所求，这很对。”
他撕开鱼食，扔进湖中抢食的鱼儿正中。
“但人是很无聊的动物，神也是，他们取悦自己，不需要更多理由，高兴就好。”
“你以为官官相护、官商勾结是要你进警视厅当钉子，偷取有用的情报牟利或者帮忙遮掩违法犯罪的事。”
“但你从来不会思考，这个国家的法律是财阀制定的，本身就对他们有利的法律，甚至在体量达到一定程度，做得到从生产到销售再到消费的整个流程的经济内循环，完全不需要外人插手，也没有人拿得走其中的利益。”
“只要你正常升职，履行警视的职责，改革警视厅，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那我就是最大的既得利者，因为无需暗箱操作，体量在那，分蛋糕最多的就永远是我。”
“即便我说了，以神的身份说了这些，你还是在思考，我是不是在隐瞒什么，期望你更好地为我服务。”
“聪明人的局限性就在这里，他们会脑补更多对自己不利的。”
“今天你是第二个扫我兴致的人，第一个废物今日享受东京湾一日游，至于你，你就抱着自己的原则坚持一辈子吧！”
神原时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毕竟这种又坚持的人，你不如直接给他调到需要他在的位置，反正死脑筋会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下坚持。
即便他知道，放下坚持能过得更好！
当迷茫的诸伏高明患得患失地走出迎春园的时候，那个陪他来的大领导还在门口等着，见了他立刻上去握手恭维道：“恭喜了，诸伏警视，接下来必然是青云平步啊！”
啊？？？我？？？
诸伏高明懵了一瞬，豁然开朗。
有时候，别人看中的就是你的古板和坚持。
你坚持做对的事，对自己对大多数人就是最大的牟利，而体量最大的财阀，在这之中自然也会是最大的牟利者，无关对错，他们就在那里，不可撼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