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张建国出狱

冬天即将到来,大地被一片肃杀阴冷的气氛所笼罩着。

这一天是张建国出狱的日子,东子开着车,接上了李东隅和建国他妈刘翠兰,早早地就到了第四人民医院门口候着。

来了个大早,监狱此时铁将军把门。东子抬起手腕子看了看手表,7点10分,距离8点30张建国出来的时间还差着一个多钟。

早上没顾得上吃饭,这时候肚子开始咕咕叫。

四监门口有一个包子铺。包子铺不大,只有两间门板房。门板房边上挂了一个招牌:回心包子铺。包子铺门口搭了一个遮阳伞,伞下摆了四张小桌子。

东子指了指包子铺,说道,“要不吃点东西吧,一早上净激动了,没顾得上饿。现在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刘翠兰赶紧说道,“对对对,吃点儿东西,是我没考虑周到。你们想吃什么,大姨请你们吃。”

“那就吃包子呗。”东子朝着包子铺一指。

三人进了包子铺,在桌子前坐了下来。老板脖子上搭了条毛巾,乐呵呵地迎了出来。

“三位吃点什么?”

东子也不客气,率先说道:“我爱吃肉,给我来一笼牛肉馅的。姨,东隅姐,你俩吃啥?””

“我吃不完一笼。姨,要不咱俩吃一笼吧?韭菜馅的?”

“行,韭菜馅的挺好。”

两笼包子、三碗米粥上桌,老板却不着急离开。他瞅着在座的三人,笑呵呵地问道,“你们是来接人的吧?”

东子瞅了瞅包子铺老板,“被你看出来了。”

“嗨,你瞧我这里,东不着街,西不着店,谁会半道儿停在我这里吃饭?是不是这个道理?”

“也对,你这个牌匾就明写上了,回心包子铺。不过你咋寻思的啊,做监狱的生意?那人家探监的、接人的才多少?而且人家有工夫在你这吃饭啊?你瞧你这店里也没啥人不是?”

“哎,那你们不就在这儿吃了?”包子铺老板呵呵笑道。

“也对,这个我倒没办法反驳你。”

包子铺老板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一支给东子。“兄弟,我瞅你也进去过?”

听了这话,东子差点儿从凳子上跳起来。他打量了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脸,奇怪道,“我艹,兄弟,我身上是有味儿还是脸上刺了字了,这你都能瞧出来?”

包子铺老板微微一笑,说道,“同道中人呗!”

“哦,你也蹲过笆篱子啊?行行行,那这事就能解释得通了。你在这干多少年了?”

“两年。再干个半年,我就不干了,回老家去。”

“为啥不干了?”

“你知道我这包子铺是咋来的不?你想听听它背后的故事吗?”包子铺老板笑着说道,还卖起了关子。

“你就说呗。我瞧你都打算说了,还卖什么关子!”

“这个包子铺开了有七八年了,起初是一个姓刘的大哥开的。刘大哥是东平本地的,打号子出来之后没啥事干,就在监狱门口支了个摊。过了三年,跟他一个号子里的人出来了。这人姓陈,他没地方去,就在刘哥的店里住下了。刘大哥的老母亲不在了之后,就想撇下这个摊子,到深圳去投靠他的姐姐去。于是,这个摊子就落到了陈哥手里。这陈哥干了一年半,又把摊子交给了吴哥。到我这里,算是第四代传人了。”

听了这段传奇一般的故事,东子着实吃惊不小。

“这是图个啥呀?能挣着钱吗?”

“不图挣什么钱,你想想,摊子支在这个地方,能挣着钱吗?无非是给那些实在是没有出路的人,找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而已!兄弟,不是人人出狱之后,都能像你一样开上小汽车的!”

这话倒把东子给说惭愧了。

“哥几个都挺义气!”

“嗨,不是义气的事,是咱都吃过苦,知道这里头的难处。再说了,咱们能进这里边去,指定是没干好事,给别人行个方便,也算是积德了。”

话刚说完,这时候包子铺里又来了客人。老板笑道,“你们先吃着,我这去招呼客人。”

包子铺老板一走,东子瞅着刘翠兰一笑,“这老板挺有意思。”

刘翠兰说道,“如果有这份善心,就说明是真心悔过了。”

三个人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走到监狱门口等着了。看来今天出狱的人不少,起码有四五拨人在等着了。大家都分散站着,凝神屏气,也不与旁人交谈。

8点30分,相当准时,大铁门从里头咣当一声响——东子知道,这是拔门栓的声音。铁门打开了,第一个人走了出来,有一拨人马上迎了上去,不是张建国。第二个人出来,也不是张建国……

直到第五个人出来,只见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抬头瞅了瞅天上的云彩,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东子一看是张建国,摇着手臂跳了起来。

“哎!建国哥!这儿呢,这儿!”

张建国朝着声音的方向一瞅,看到了西装革履的东子以及在后边偷偷抹眼泪的老妈刘翠兰和李东隅。东子撒开丫子跑过去,给了张建国一个大拥抱。

“建国哥,你立了啥大功了?这没到一年就出来了。你抓着美国间谍了?”东子哈哈笑道。

“瞎贫!我说东子,你整大发了啊,小汽车都开上了。”

“这是我爸的,回头挣着钱了,咱们自己整一个。”

东子接过张建国手里的包,跑回去扔进了汽车后备厢里。

张建国走到刘翠兰边上,伸出大手把她往怀里一揽,“妈,我出来了。”张建国把脑袋搁在刘翠兰肩膀上,眼睛盯着咬住嘴唇眼泪汪汪的李东隅,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刘翠兰拍拍张建国的后背,说道,“哎,出来了就好。对了,东隅还在后边呢,你们说句话吧。”

刘翠兰撒开张建国,把他推到了李东隅的边上,然后冲着东子招了招手。东子见状,识趣地走开了。

张建国笑着走近李东隅,把她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你自己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我都听东子说了……我之前有些事情没想明白。不过现在好了,我出来了,我不会再叫你受苦了。”

李东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依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建国没料想到,别人重生都是开天辟地,大杀四方,而自己重生却是一波三折,荆棘丛生。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说法。

这时候张建国瞅见了门口的包子铺摊,便对着李东隅说道,“你瞧见那个包子铺了吗,那是早些年在这里蹲笆篱子的刘大哥开的……”

李东隅接着说道,“我知道,刚才就在那里吃的早饭。听他说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

“跟我一个监舍的老大哥,叫白道有,住在江口区积水坝。他还有半年多的刑期,出来的时候预备把这个摊子给接了。我这过去跟老板搭个话去。”

张建国走进包子铺里,说道,“老板,来一笼牛肉包子,尝尝味道。”

包子铺老板出来一瞅,看是刚出来的,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哟,兄弟出来啦!恭喜恭喜。”

“没啥好恭喜的,犯了错就接受教育,教育完了就出来继续生活。”

“小兄弟说这话对着呢!”

“对了,这里头的白道有你应该知道,他半年后要来接你这个摊子,就让我先来尝个味道。”张建国笑着说出来意。

“哦,你是道有大哥的兄弟啊。成,你尽管吃好,这钱我不收你的,算我给你接风了。”

不多一会儿,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便端上了桌。张建国取了个碟子倒上醋,又掰开一瓣蒜,褪了皮后一只只地在碟子里摆开,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包子,蘸了醋塞进了嘴里。

正在大嚼特嚼的当儿,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张建国一抬头,首先看到了一身蓝灰色的道袍。再看脸,我去,这不是在文官庙里见到的那个卖药的嘛!

“是你?”

“是我。怎么样,我说咱们还会再见的吧?”

张建国呵呵一笑,“我再见到你,又如何?”

“哎呀,这说明咱俩有缘。这么有缘,你不请我吃笼包子?”

“行,你愿意吃什么馅的?”

“随便。”

“老板,再来一笼牛肉馅的!”

卖药佬看起来饿得够呛,烫喉咙烫嘴地直吞下去,噎得直打抽抽。

张建国本来就对他卖自己假药来气,看到他这副样子,便奚落道,“咋的,看样子你这些日子没骗到人啊,饿几顿了?”

卖药佬嘿嘿一笑,“年轻人,你说这话我也不挑你的理儿。不过今天我不卖你药,我要给你讲一个典故。”

“啥典故啊?你说我听听?”

“我给你讲一个越王勾践的故事。”

“你不用讲了,我听过。”

卖药佬儿一笑,“你知道,但是没悟到。你现在就跟那个越王勾践一样,你得卧薪尝胆。这外头多少人盯着你呢,你不知道啊?”

“啥意思?”

“你呀,身份特殊,盯着你的人太多。你得想办法把自己隐藏起来。”

“隐藏,怎么隐藏?”

“大隐隐于市。哎呀,你还太年轻,好多事情想不明白。我就送你四个字,暂避锋芒。”

听完这些话,张建国的心中似乎有所触动。这些天他都在思考这个不幸开局的缘由,现在终于是被点通了。

原来是自己锋芒太盛!

张建国不露声色地微微一笑,问道:“先生,您贵姓?”

卖药佬把最后一只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肚子站了起来。

“我行走江湖,到哪里也不愿留下什么名姓。谢谢你的包子,咱们后会有期!”卖药佬打了个拱手,辞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