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矿洞深处的“沙沙”声，如同毒蛇游过枯叶，又像是湿滑的触手拖过岩石，断断续续，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王圣绷紧的神经上。

刚刚突破，魂力虽然达到十二级，总量与质都有飞跃，但经脉尚需温养，精神力也因突破时的高强度消耗而略显疲惫。此刻遭遇未知敌意，绝非良机。

他背靠冰冷粗糙的石壁，呼吸压得极低，几乎屏住。体内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带着风雷特质与一丝冰冷破坏性的魂力悄然加速流转，却紧紧收束在体表之下，没有丝毫外泄。暗魔邪神虎赋予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力延伸向声音传来的黑暗通道。

那通道比他所在的这个“休息处”更加幽深，入口处堆积着更多坍塌的石块和朽烂的木料，光线几乎无法透入，只有最纯粹的黑暗。声音正是从那片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脚步，更像是什么多足或多肢的生物在爬行，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

王圣的目光扫过地面，借着顶部裂缝漏下的、已变得昏黄的天光，他注意到靠近那黑暗通道入口的地面上，散落的碎石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暗绿色黏液痕迹，正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腥甜腐败气味。

这气味……与猎魂森林幽潭边，那诡异妖花和怪物触手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虽然微弱得多，淡薄得多，但那独特的、混杂着腐烂与阴冷的味道，王圣绝不会记错！

难道这里也有那种污染？或者，是某种被类似力量侵蚀的、生活在地下的魂兽？

念头电转间，“沙沙”声已到了通道口。

昏暗中，一个轮廓缓缓从黑暗里“流淌”出来。

那东西约莫有半人高，体长近两米，形态极为怪异。乍看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严重变异的蜈蚣，身体由数十节暗绿色的、仿佛覆盖着湿滑苔藓的环节构成，每一节两侧都长着数对短小却异常锋锐、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钩状步足。它的头部……或者说，前端，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着粘稠暗绿色液体的圆形口器，口器内层层叠叠，布满了细密而尖锐的利齿。更诡异的是，在它身体中部偏上的几节，竟然生长着几簇不断蠕动、如同脓包般的暗紫色肉瘤，肉瘤顶端开裂，露出里面惨白的、类似眼球的结构，毫无生气地转动着。

这绝不是自然进化能形成的魂兽形态！那股腥甜腐败的气息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与猎魂森林的污染同源！虽然强度弱了无数倍，但本质如一！

变异蜈蚣（姑且这么称呼）似乎感知到了王圣的存在——可能是体温，可能是魂力波动，也可能仅仅是活物的气息。它那无目的头部转向王圣的方向，口器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咔哒咔哒”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身体中部的那些惨白“眼球”也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被锁定了！

王圣心中凛然。这东西给他的感觉，比猎魂森林那些被操控的活化尸体更加危险。它拥有自主行动和攻击能力，而且显然更具攻击性。

先下手为强！

没有丝毫犹豫，王圣动了。他没有冲向那怪物，反而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侧后方急退！目标是他进来的那条狭窄通道！

矿洞地形复杂，空间有限，不利于周旋。必须先将战场拉到自己相对熟悉、且有退路（至少可以退回地面）的区域！

“嘶——！”

变异蜈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口器中喷出一股暗绿色的毒雾，同时数十对钩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异常迅捷地弹射而起，如同一道暗绿色的闪电，直扑王圣后退的身影！速度之快，远超它那笨拙僵硬的外表！

王圣瞳孔微缩。好快的速度！后退的同时，他右臂猛地一抡，一直未曾取下的、八十斤的精铁护腕带着沉闷的风声，如同流星锤般砸向扑来的蜈蚣头部！

这一下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爆发！刚刚突破，力量增长，加上护腕本身的重量，这一击势大力沉！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护腕狠狠砸在蜈蚣头部那坚硬的口器边缘，火星四溅！

变异蜈蚣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口器边缘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小块，暗绿色的汁液迸溅。但它身体中部的那些肉瘤猛地膨胀，喷出数道更加浓郁的暗绿色毒雾，瞬间笼罩了前方数尺范围！

王圣早有防备，在护腕砸中的瞬间已借力向后急跃，同时屏住呼吸，体内魂力在体表急速流转，形成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护体气劲——这是苏主任教导的、将魂力凝于体表防御的基础应用。

毒雾触及体表，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护体魂力剧烈波动，迅速消耗。王圣感到皮肤传来轻微的灼痛和麻痹感，这毒雾不仅腐蚀性强，还带有神经毒性！

不能硬抗！

他身形再退，已退入来时的狭窄通道。通道宽仅容身，限制了那蜈蚣庞大的身躯，却也限制了他自己的闪转腾挪。

变异蜈蚣被狭窄的通道口卡了一下，愤怒地嘶鸣着，用头部疯狂撞击洞壁，碎石簌簌落下。但它很快调整姿势，将相对纤细一些的前半身挤入通道，后半身仍在后面的空间中，如同一条试图钻入洞穴的巨蟒，继续追击！

通道内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王圣的感知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能清晰地“听”到蜈蚣步足刮擦石壁的刺耳声响，“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毒雾与腥甜气味逼近。

就是现在！

他不再后退，反而脚下一蹬通道侧壁，身体以毫厘之差与那狰狞口器擦身而过，同时左手五指并拢，指尖在魂力瞬间的极致压缩与一丝“毁灭”特质的加持下，泛起微不可察的暗色，如同一柄短匕，狠狠刺向蜈蚣挤入通道后、身体侧面一处甲壳连接的缝隙——那里是它步足关节所在，相对脆弱！

“噗嗤！”

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精准地刺入甲壳缝隙！暗绿色的汁液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喷溅而出！

蜈蚣吃痛，身体剧烈扭动，试图将王圣缠绕或撞向石壁。但通道狭窄，限制了它的动作。王圣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手，指尖带出一缕腥臭的液体，同时身体紧贴石壁，再次向通道更深处（也是出口方向）滑去。

他需要空间！狭窄的通道对他同样不利，无法充分发挥速度和力量优势，更无法避开那无孔不入的毒雾。

蜈蚣受伤，凶性更炽。它不再试图完全挤入通道，而是将口器对准王圣的方向，猛地一吸，随即喷出一股更加凝聚、颜色近乎墨绿的毒液箭！速度极快，直射王圣后心！

王圣背后汗毛倒竖，危机感炸开！来不及完全躲避！他猛地向前扑倒，同时体内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那一丝初步掌握的“风”之流动特质被极限激发，作用于背部！

“嗤——！”

毒液箭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击中前方的石壁，顿时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黑烟升腾，恶臭扑鼻！饶是王圣反应神速，又用风属性魂力微微偏移了毒液轨迹，背部的粗布训练服仍被擦到边缘，瞬间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麻痹感更甚！

不能被动挨打！

王圣扑倒在地的瞬间，腰腹发力，如同弹簧般弹起，脚尖在石壁上一点，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面向追击的蜈蚣。他右拳紧握，体内那刚刚突破、尚且奔腾不休的魂力，结合着一丝“雷”之震荡的意念，疯狂向拳锋汇聚！

没有时间精细操控，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宣泄！

“喝！”

低吼声中，王圣一拳轰出！拳锋前方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扭曲，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

十二级魂力，加上风雷毁灭特质初步融合的加成，以及暗魔邪神虎武魂带来的肉身力量，还有八十斤护腕赋予的沉重惯性——这一拳，是他突破后的全力爆发！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蜈蚣再次探入通道、试图撕咬的头颅正面！

难以想象的巨力爆发！通道内仿佛炸响一声闷雷！气浪翻滚，碎石崩飞！

变异蜈蚣那坚硬的口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变形！暗绿色混杂着惨白、暗红的汁液、碎肉、甲壳碎片如同喷泉般向后爆射！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轰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休息处”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软软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那些惨白的“眼球”肉瘤还在微微蠕动，随即也迅速黯淡、枯萎。

一拳，毙敌！

王圣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传来阵阵刺痛，皮肤崩裂，渗出鲜血，那是反震之力所伤。体内魂力因为刚才的全力爆发而剧烈消耗，传来一阵空虚感。背部的灼痛和麻痹感也在蔓延。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那堆逐渐失去生机的怪异残骸，以及通道外那个稍大的空间。

解决了？这么简单？

不，不对。

那腥甜腐败的气息，并未随着蜈蚣的死亡而完全消散，反而……似乎从矿洞更深处，隐隐约约，又传来了新的、更加细微的“沙沙”声。不止一处！

这鬼地方，不止一条这种鬼东西！

王圣心中一沉。刚刚突破，又经历一场激战，消耗不小，状态并非最佳。若再来几条，甚至更多……

此地不宜久留！

他毫不犹豫，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向通道出口——也就是他来时的方向冲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背部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阵阵刺痛，麻痹感让他的动作略显僵硬。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矿坑！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通道、回到那个有光亮的“休息处”时，异变再生！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仿佛踩中了腐朽的木板或松软的浮土！

王圣反应极快，塌陷的瞬间已提气纵身，向侧前方扑出！但塌陷范围不小，且下方并非实土，而是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垂直坑洞！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腐朽、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坑洞中汹涌而出！

“不好！”

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来得及调整姿势，双手猛地扒住坑洞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塌陷的泥土碎石还在簌簌落下。

稳住身形，王圣双臂发力，正要攀爬上去。

“沙沙沙——！”

急促的、密集的爬行声，从下方坑洞的黑暗中，由远及近，迅速传来！数量不少！

王圣低头看去，借着头顶裂缝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他看到坑洞陡峭的岩壁上，数十点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细小光点，正如同潮水般向上涌来！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更加浓郁的腥臭！

是那种变异蜈蚣的同类？还是别的什么地底生物？

无论是哪种，被它们缠上，在这无处着力的坑洞壁上，后果不堪设想！

王圣眼神一厉，不再试图向上攀爬。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魂力疯狂运转，灌注双臂，同时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

“起！”

低喝声中，他整个人如同大鸟般，硬生生凭借双臂之力和那一蹬的反冲，从坑洞边缘斜斜向上、向着“休息处”另一侧相对完好的地面跃去！

人在空中，下方那些惨绿光点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几条细长的、带着钩爪的暗影从黑暗中弹射而出，抓向他的脚踝！

王圣在空中强行拧身，双脚连环踢出，灌注魂力的腿风将几条暗影踢开，借力再次向前窜出一段距离。

“噗通！”

他重重摔在“休息处”边缘相对坚实的地面上，翻滚两圈卸去力道，迅速爬起，头也不回，朝着进来时的矿洞口方向狂奔！

身后，坑洞方向传来密集而愤怒的嘶鸣声，以及大片“沙沙”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王圣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魂力不计消耗地灌注双腿，风属性特质加持，让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矿洞中几乎拖出一道残影。前方，矿洞出口透入的、微弱的雪后天光，已然在望！

“嗖！嗖！”

破风声从背后袭来！是毒液？还是别的攻击？

王圣无暇回头，凭借感知向左前方猛地一扑，险险避过。几道暗绿色的黏液擦着他的身体射在洞壁上，腐蚀出深深的孔洞。

出口就在眼前！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矿洞，刺骨的寒风和雪后清冷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幽深的洞口，王圣认准方向，朝着诺丁城的方向，发足狂奔！直到将那片荒凉的矿坑区远远甩在身后，直到看到远处诺丁城模糊的城墙轮廓，直到混入傍晚归城的人流，他才稍稍放缓脚步，靠在一处背风的墙角，剧烈地喘息起来。

冷汗早已浸透内衫，与背部的伤口混合，带来阵阵刺痛与冰凉。魂力消耗大半，精神疲惫。突破的喜悦早已被矿洞中的诡异遭遇冲散。

诺丁城西北的废弃矿坑……竟然也隐藏着与猎魂森林同源的污染生物？虽然弱小得多，但那种独特的、令人不适的气息，绝不会有错！

这绝不是孤立事件！

猎魂森林深处的法阵与怪物，西北矿坑的变异蜈蚣……诺丁城周边，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种被污染的地方？源头究竟是什么？与那神秘的银狼，又有什么关系？

唐三……他让自己来“旧矿坑”，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些什么？

纷乱的念头夹杂着后怕与疑惑，在脑海中翻腾。王圣定了定神，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不适，整理了一下破损污秽的训练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迈步，向着学院方向走去。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诺丁城华灯初上。街道上的积雪被踩得泥泞，映照着各色灯火，光怪陆离。

学院，七舍，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潜藏的暗流，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汹涌、更加贴近。

而刚刚突破到十二级、经历了地下惊魂的王圣，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