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子里的空气，在王圣转身、吐出那两个字后，骤然凝滞。

捂着手的跟班疼得龇牙咧嘴，看向王圣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惊惧。其他几个高年级学员也下意识地收起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并不特别魁梧、却一下就让同伴吃了亏的工读生。

萧尘宇脸上的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鸷。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跟班，上下打量着王圣。粗布衣服，浆洗得发白，标准的工读生穷酸样。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但刚才那一下反撩，速度快，角度刁，力道……看着同伴那瞬间肿起来的手腕，绝对不轻。

“有点意思。”萧尘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却没什么笑意，“新来的？哪个村的？不知道这诺丁学院里，见了学长要低头问好吗？”

他刻意释放出一丝魂力波动。九级魂士的魂力虽然不算强大，但对于普通学员，尤其是刚入学、可能连武魂都没完全熟悉的工读生来说，已经足够形成压迫。

然而，对面的王圣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点魂力威压，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甚至没再看萧尘宇，而是弯腰，将脚边那撮被小舞挑来、又被自己扫落的落叶，慢条斯理地扫进麻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这份视若无睹的漠然，比任何挑衅都更让萧尘宇火大。他身后一个学员见状，以为王圣露怯，立刻叫嚣道：“萧老大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赶紧跪下认错，把这片林子给我们萧老大让出来！不然……”

他话没说完，王圣已经直起身，目光掠过他，再次落在萧尘宇脸上，打断道：“林子是学院的。活，是分配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想占地盘，找院长说去。”

“你！”那叫嚣的学员一噎，脸涨得通红。

小舞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差点没拍手叫好。她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王圣这冷淡噎人的态度，简直太对她胃口了！她往前蹭了两步，站到王圣侧后方一点，叉着腰，对着萧尘宇一伙人做了个鬼脸：“听见没？找院长去呀！”

唐三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握紧了扫帚柄，眼神警惕。对方人多，而且这个萧尘宇明显是魂士，魂力不弱。真要冲突起来……

萧尘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在这诺丁学院横行了几年，靠着家世和九级魂力，就连一些老师都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何曾被一个刚入学的工读生如此驳过面子？尤其还是当着自己小弟的面。

“好，很好。”萧尘宇怒极反笑，眼神变得凶狠，“看来不给你这乡巴佬松松筋骨，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低喝一声，“青狼，附体！”

一层淡淡的青光从他身上涌起，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的身体微微膨胀，肌肉线条凸显，双手指甲变长变锐，闪烁着寒光，瞳孔也染上了一层幽绿。一头虚幻的青色狼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属于狼类武魂的凶戾气息混合着九级魂力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带上了一丝腥躁。

那几个跟班见状，立刻散开，隐隐将王圣三人围在中间，脸上重新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萧老大一旦动用武魂，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工读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舞脸上的嬉笑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唐三也向前半步，体内玄天功悄然加速运转。对方动了武魂，性质就不同了。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的王圣，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握着扫帚的姿势都没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完成附体、气势汹汹的萧尘宇，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眼前张牙舞爪的不是一个即将发起攻击的魂士，而是一只……呲牙的野狗。

这种平静，让完成附体、自信满满的萧尘宇心头莫名一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轻视的狂怒。

“找死！”萧尘宇低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王圣！武魂附体后，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显著提升，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抓王圣面门！这一下若是抓实，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小心！”唐三忍不住低呼出声，脚下鬼影迷踪步就要踏出。小舞也绷紧了身体，准备出手。

但王圣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就在萧尘宇的狼爪即将临体的瞬间，他握着扫帚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旋，那柄破旧的竹枝大扫帚，如同有了生命般，以一种奇异的轨迹斜斜向上一点。

没有硬碰硬，甚至没有去格挡那凌厉的爪击。

扫帚头柔软的竹枝尖端，精准无比地、轻飘飘地点在了萧尘宇扑来时、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手腕脉门之上。

这一点，轻若鸿毛。

然而——

“呃啊！”

萧尘宇前扑的凶猛势头骤然僵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只觉手腕脉门处如同被烧红的细针狠狠刺入，一股尖锐、冰冷、带着奇异震颤的力量瞬间钻入，整条手臂的魂力运行猛地一滞，半边身子都随之一麻！那蓄势待发的爪击，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怎么可能？！萧尘宇心中骇然。他分明没感觉到对方身上有多强的魂力波动！

就在他旧力已逝、新力未生、身体僵直的一刹那，王圣动了真格。

他脚下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滑出半步，身形却如鬼魅般倏然贴近。空着的左手五指微张，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一把抓住了萧尘宇因手臂酸麻而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触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如同铁箍！

萧尘宇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抓住自己的，只觉得腕骨传来一阵剧痛和压迫感，仿佛要被捏碎。他怒吼一声，左爪下意识地横扫向王圣肋部，试图逼退对方。

王圣却不闪不避。抓着萧尘宇手腕的左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带，同时右肩微沉，迎着那横扫而来的狼爪，不偏不倚地撞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碰撞的脆响。

萧尘宇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动的铁壁，左爪抓上去，不仅没能破开对方那粗布衣服下的皮肉，反而被一股强悍的反震力道震得五指发麻，指甲都差点崩断！而那股拖拽的力量更是让他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拉得向前趔趄。

王圣顺势松手，在萧尘宇身体前倾、门户大开的瞬间，右手一直握着的扫帚杆，如同毒蛇出洞，由下而上，迅捷无声地戳向萧尘宇的小腹气海！

这一下若是戳实，即便不用魂力，也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萧尘宇到底是九级魂士，实战经验也不少，危急关头勉强侧身，扫帚杆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但王圣的攻击连绵不绝，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闪避。戳出的扫帚杆中途变向，手腕一抖，改戳为扫，竹枝劈头盖脸地抽向萧尘宇的面门！

萧尘宇狼狈不堪地抬臂格挡。

“啪！啪！啪！”

竹枝抽打在手臂、肩头、甚至脸颊上，声音清脆，留下道道迅速泛起的红痕。不致命，却极尽羞辱。王圣的动作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精准与冷酷，每一次抽打都落在萧尘宇格挡的空隙或旧力已去之处，逼得他左支右绌，连连后退，狼狈不堪，空有一身魂力和狼武魂的加成，却根本发挥不出来，仿佛所有的反应和动作都被对方提前看穿、牢牢克制。

几个跟班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早已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萧老大，竟然被一个连武魂都没释放的工读生，用一把破扫帚，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小舞看得眼睛越来越亮，小拳头都攥紧了，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补两脚。唐三也是心中震动，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武魂附体的萧尘宇，即便动用唐门绝学，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又极具侮辱性地压制。王圣对时机的把握、对身体力量的控制、对战斗节奏的掌控，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这绝不是“力气大、身体硬”能解释的！

“混蛋！”萧尘宇彻底被打懵了，也打疯了。羞愤和剧痛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狂吼一声，不管不顾，魂力疯狂催动，整个人的速度骤然提升一截，硬顶着竹枝的抽打，张开双臂，如同疯狼般合身扑向王圣，想要凭借体重和蛮力将他扑倒！这是他最后的、最无赖的打法。

王圣眼神微冷。玩够了。

面对这舍身一扑，他不退反进，脚下如同扎根，腰胯发力，身体微微一侧，让过萧尘宇扑击的正面锋芒，同时右手松开扫帚，五指并拢，手掌边缘瞬间掠过一丝肉眼难辨的暗色流光——并非魂技，仅仅是魂力极度凝练、结合了毁灭属性一丝特质的外放表现。

手掌如刀，精准迅疾地劈在萧尘宇扑来时暴露无遗的脖颈侧面！

这一下，快、准、狠！

“呃！”

萧尘宇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双眼猛地翻白，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截断，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昏死过去。脖颈侧面，一道清晰的红痕迅速肿起。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萧尘宇昏迷后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

那几个跟班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倒在地上的萧尘宇，又看看收回手、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王圣，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那把破扫帚，此刻静静躺在王圣脚边，却比任何利刃都让他们胆寒。

小舞眨了眨眼，看了看倒地的萧尘宇，又看看王圣，小声嘀咕：“这就……完了？”语气里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唐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王圣最后那一下手刀……他看得分明，对方依旧没有动用真正的武魂力量，仅仅是肉身力量和一丝凝练到极致的奇异魂力运用。这种对力量的控制和爆发，简直匪夷所思。

王圣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扫帚，拍了拍上面的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晕了一只聒噪的虫子。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

“人，抬走。”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林子的活，”他继续道，语气没什么变化，“你们，接着干完。”

“是……是！”那尖嘴猴腮的跟班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和其他几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萧尘宇，连拖带拽，仓皇逃离了树林，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转眼间，林子里又只剩下王圣、唐三和小舞三人，以及满地落叶。

小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蹦跳到王圣面前，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哇！王圣，你好厉害！那家伙看着凶巴巴的，原来这么不经打！你刚才那几下，太解气了！”

唐三也走了过来，看向王圣的眼神复杂，有敬佩，也有更深的探究：“圣哥，你……没受伤吧？”

王圣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扫帚：“继续干活。”

仿佛刚才那场一面倒的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小舞和唐三对视一眼，也各自拿起工具。只是，经此一事，两人心中对这位新任舍长的认知，已然天翻地覆。这个王圣，绝非池中之物。

阳光穿过枝叶，在林间投下晃动的光斑。扫地声沙沙响起，但气氛已然不同。

远处，学院主楼的某扇窗户后，一道苍老的目光，似乎远远地投向了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落叶林，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