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使军团最后一人

天斗帝国，巴拉克王国西，镇魂城。

密密麻麻的碑石分散在陵园中，老妪含笑将一壶清酒洒下。

分明是笑着，可她的眼底既无喜悦，也无悲伤，有的只是如湖水般的木然。

生离与死别，她见证了已经有三十多年。

泪水早已淌干，情感也已枯竭。

城中的一间瓦屋，两鬓斑白的老人气息奄奄，他的身上到处都有斑驳的血迹。

刀伤与剑痕在他的身上随处可见，更有幽光如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的伤口。

一枚紫色的魂环浮现，海棠光影飘然而至，将老人笼罩。

充斥生机的青色光晕拂过，稍稍缓解老人的痛苦。老人的精神振作了些，他睁开眼，喘了一口气。

“叶先生，别费劲了，我自个儿的身体情况，我知道！”

“别说你个四环魂宗了，就是五环魂王前来，见我这病入膏肓的模样，也只能徒呼奈何。”

幽芒闪烁，青色的光晕消散。中年男人闷哼一声，一抹红晕出现在脸颊上。

老人所言不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是没法将这幽光驱逐。

“去吧，叶先生，你已经尽力了，帮我把缘缘叫来。”

老人面色温和，他平静说道。

“是我实力不济，不能帮到顾队长。”

老人越是平静，中年男人心里就越是难过。沉默片刻，他拱手说道，随即就走出屋子。

……

顾缘依靠在墙角，他的眼眸空洞无神，冬日暖阳的光华倾泻，似乎都照不进他内心的深处。

十七八岁的青年，剑眉星目，飞眉入鬓。许是生长在西部苦寒之地的缘故，他的眉目带着一种风霜刀剑般的冰冷和锐利。

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中年男人，顾缘空洞无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分神采。

“叶先生，我父亲的伤情如何？”带着一丝希冀，他问道。

顾缘小心翼翼地询问，好似火焰般舔舐着中年男人的内心，他舔了舔嘴唇，“顾队长要你进去，他有话给你说。”

顾缘眼中的光彩消散了，他喉咙发紧，身体也在微微战栗。

“顾缘在此谢过先生了！”深呼一口气，顾缘说道。

中年男人将该做的一切都做了，他已经尽力了。

在这苦寒之地，前有天斗帝国的剿杀，后有堕落魂师的祸乱，中年男人是为数不多还愿意帮助他们的魂师。

顾缘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他，所以，这一声道谢，顾缘说的诚心实意。

“快进去吧，别让顾队长久等。”叶晟目光复杂，他拍了拍顾缘的肩膀，低声说道。

微微颔首，顾缘离去。

……

“父亲！”

虽然早有准备，可在看到老人的瞬间，顾缘还是不由落泪。

短短数日光景，老人就已经枯槁到如此模样。

听到顾缘的呼唤，老人睁眼，“哭什么哭，大小伙子的。”他笑着说道，声音虚弱。

“眼泪给我收一收，我们天使军团的人，流血流汗不流泪！”

“咱们算什么天使军团啊！”顾缘忍不住反驳。

见老人吹胡子瞪眼，他这才住嘴。

“你说的也对，是不能叫做天使军团。”看了顾缘许久，老人叹息。

“早在十八年前，天使军团主力出走，真正意义上的天使军团就已经没了。”

“也就是咱们这支队伍成员实力普遍较弱，这才得以留在镇魂城，以天使军团的身份，镇守杀戮之都。”

顾缘安静的听着，没有再插嘴。

“缘缘，你知道吗，你并不是我的孩子。”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他说道。

“那年的冬天很冷，雪花鹅毛般飘落。我在巡守的路上，发现了躺在雪堆中的你。”

“我走遍四处村庄，没有发现丢失孩子的人家。所以，我收养了你。”

“你就是我的父亲！”顾缘一字一句说道。

“是是是。”老人笑道，抬手抚摸顾缘的眉眼，“我之所以给你说这件事，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就是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份来由。”

“其二，就是我想拜托你帮忙照顾好城中的叔伯姨婶们！毕竟，要不是他们帮衬，我很难将你养大成人！”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城中的这些叔伯姨婶都是你的长辈、你的亲人！”

“我都知道，我会记住的。”顾缘连连点头承诺。

“我相信你。”老人小声说道，又剧烈咳嗽起来，伤口崩裂，鲜血渗出。

“你好好休息，别再说话了。”顾缘有些手足无措，他起身，“我去叫叶先生。”

“别！”一把抓住顾缘的手臂，老人艰难的摇头。

“没用的，那堕落魂师留在我身上的诅咒，除了封号冕下，就只有他本人能驱逐了。”

“可封号冕下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堕落魂师更是被我斩杀。”

老人挤眉弄眼道：“人家叶先生不过出身九心海棠叶家的一脉分支，传承武魂七心海棠，你总不能对他有太高的要求吧！”

顾缘微微愣怔，随即就坐了下来。

“人这一生过得快啊，一晃三十多年就没了。”

“我还记得，当年大供奉在武魂城将代表武魂殿的军旗交给我们。至今，那面军旗仍然飘荡在镇魂城的城头。”

“我们这些人被这座城困住有三十多年了，有关武魂殿的消息越来越少，近些年，我甚至都没再听说过武魂殿了。”

老人叹息，絮絮叨叨。

“今年是斗罗历多少年？”顾缘忽的问道。

“2674年？”老人犹豫了下，“大概吧，人老了，记性不如从前了。”

“不过，我是2656年捡到你的，你自己算吧。”

点了点头，顾缘没再说什么。

他并没给老头子说，他心心念念的武魂殿，大概早就没了。

或许老头子心里也知道，可他仍抱有一丝念想。

又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老头大概是累了。

“日后天使军团的主力回归，你离开镇魂城，如果去到武魂城，代我好好看看那里。”

“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老头子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掖好被角，顾缘悄然离去。

走出房间，彼时斜阳晚照。

妇人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房间，“啪嗒”一声，顾缘听得真切，是陶碗落地碎裂的声音。

再之后，就就是妇人小声的啜泣。

门被推开了，几个老妪，神色木然，端着水盆，拿着帕子，将老头子身上的血污清洁。

顾缘沉默着，靠在墙上。

天使军团的有生战力，只剩他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