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志愿抉择，为文途留路

皖北小镇的黄昏，总裹着一层暖黄的光晕。

夕阳把林家的青砖瓦房染成金红色，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袅袅升空，混着晚饭的香气，在巷子里漫开。

林家的晚饭向来热闹，一张枣红色的四方桌摆在堂屋中央，被擦得锃亮，围坐着林砚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隔壁的大伯母——都是打小看着林砚长大的长辈，眉眼间满是疼惜。

八仙椅上，奶奶正往林砚碗里夹着炖得软烂的排骨，爷爷端着小酒盅，抿了一口自家酿的米酒，咂咂嘴道：“砚砚高考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林母手脚麻利地剥了个白煮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带着温热的温度，稳稳落在林砚碗里，开门见山：“志愿表我下午看了，还是空白的，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皖北师院的汉语言师范就挺不错，离家近，坐车一个小时就到，毕业考个编制，当老师多稳当，还有寒暑假，能顾家。”

林父放下手里的玻璃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看着林砚，语气沉稳：“你大伯母家的表姐，就是皖北师院师范毕业的，现在在县城中学当语文老师，月薪三千多，还有公积金，待遇不差，比在外头飘着强。

要是实在不想当老师，合工大的工科也成，你姑父就在厂里当技术员，以后毕业了能帮你搭个线，进厂子吃技术饭，饿不着，也体面。”

大伯母放下筷子，往林砚碗里添了勺青菜，笑着附和：“砚砚可是咱们这一片少有的大学生，听你爸妈的准没错。

那些花花绿绿的想法别琢磨，踏踏实实找份稳当工作，成家立业，才是正路。

写文章那些玩意儿，当爱好还行，可不能当饭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关怀，像一张温暖的网，把林砚裹在中间。

只是这张网，在前世，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他们眼里的“正路”，是安稳，是体面，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保障，却从来不是林砚真正想要的。

前世的他，就是被这份沉甸甸的“好”推着走。

父母的苦口婆心，长辈的殷切期盼，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终究没敢违背，填了皖北师院的师范专业。

可开学后，面对着枯燥的教育学、心理学，面对着“如何管好调皮学生”的教学案例，他心里的文学梦像被泼了冷水，日渐枯萎。

熬了一年，他终究不甘心，毅然退学复读，折腾了两年，不仅错过了最好的学习时光，还让父母操碎了心。

最后高考成绩反倒不如第一次，只能去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选了个不喜欢的专业，彻底偏离了自己的轨道。

这一次，林砚不会再妥协。

他放下筷子，端起桌边的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妈，大伯母，谢谢你们为我着想，但是师范和工科，我都不想选。我想报江城大学的中文系。”

“江城大学？”林母猛地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可是重点大学，分数线比一本线还高不少，你估的分真能考上？再说了，中文系毕业能干嘛？除了当个老师，还能做什么？总不能真靠写文章吃饭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就是靠写文章吃饭。”林砚抬眼，迎上父母略带焦灼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笃定，“我学中文系，一是真心喜欢文字，从小就爱看书、爱写东西，这你们都知道”。

二是中文系的课程能系统地练文笔，不管是以后考公、考研，还是做编辑、撰稿，都有底子。

而且江城大学在省会，资源多，机会也多，比在小城里待着，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

“写文章能当饭吃？”林父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沿，“那都是不务正业的事儿，能赚几个钱？你看看村里的老李，天天写那些东西，投稿投了十几年，也没见他写出啥名堂，家里穷得叮当响。

你要是走这条路，将来饿肚子怎么办？”

气氛瞬间僵了下来。堂屋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蝉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奶奶想开口打圆场，被爷爷递过来的眼神制止了，只好叹了口气，给林砚碗里又添了块排骨。

大伯母也讪讪地闭上嘴，知道这时候再劝，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砚早料到父母会反对，心里早有准备。

他没有硬刚，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放缓了语气，摆事实、讲道理：“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稳定，可我这次高考估分够了，比一本线高了五十分，江城大学的中文系往年分数线也就在一本线以上四十分左右，我稳上。

而且中文系不是只有写文章这一条路，还有编辑出版、文秘、文化传播这些方向，毕业能去出版社、报社、文化公司，也能考公务员，路子宽得很。”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那些被忽略的市场机遇，继续说道：“就算以后真靠写文章吃饭，现在也不是以前了。

现在报纸、杂志都需要大量撰稿人，还有刚兴起的网络小说，写得好的作者，一个月能赚好几千，比当老师还多。

我有信心，能靠文字养活自己。”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想让我少走弯路”。

林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切，“可我今年十八，正是该拼一把的时候，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将来遇到困难，也不会后悔。

要是真混不好，到时候我再考编制、再学技术，也来得及，总比现在勉强自己，一辈子心里有疙瘩强。”

爷爷奶奶见林砚态度坚决，而且说得有理有据，也帮着劝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江城大学是重点大学，能考上也是砚砚的本事，中文系就中文系，只要孩子肯努力，肯踏实学，在哪都能出头”。

爷爷放下酒盅，看着林父林母，“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希望孩子能开心吗？他喜欢文字，就让他去学，总比逼着他做不喜欢的事强。”

林砚又把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就业前景、学校的师资力量、图书馆的资源细细说了一遍，甚至连自己毕业后的短期规划——先积累写作经验，尝试给杂志投稿，同时接触网络文学，慢慢打开市场——都讲得明明白白。

看得出来，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他们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怕孩子走弯路、受委屈。

如今见林砚想得这么透彻，态度这么坚定，反倒没了反驳的理由。

林母想起儿子从小到大对文字的热爱，想起他小时候趴在桌上写作文的认真模样，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半晌，林父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抹了抹嘴，看着林砚：“行，依你。

江城大学中文系，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得自己扛着，跪着也要走完，别回头哭鼻子。”

林母也松了口，脸上的焦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疼惜，她又夹了一筷子肉到林砚碗里：“考上了就好好学，别贪玩，缺钱了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

要是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就回家，爸妈永远养你。”

悬在林砚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笑着夹起碗里的鸡蛋，递到母亲碗里：“妈，你也吃。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将来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大伯母也笑了：“这就对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既然定了，就好好干。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大伯母啊。”

晚饭在重新回暖的气氛中结束，长辈们又叮嘱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了。

林砚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放在碗柜里，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锁上了门。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那是父亲在他高考前特意买的，花了两千多块，说是让他查资料、放松用。

林砚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主机发出“嗡嗡”的启动声，屏幕慢慢亮起，显示出Windows XP的经典桌面。

他插上电话线，拨号上网的声音刺啦刺啦响了半天，伴随着“嘀嘀嘟嘟”的连接声，终于成功登上了网页。

网速很慢，页面加载得有些卡顿，但林砚的心情却无比畅快。

他直接在地址栏输入了“起点中文网”，这是前世国内最大的网文平台，2008年的它，还没有后来的流量碾压、算法主导，依旧处在“内容为王”的黄金时代，只要作品足够优秀，就能快速脱颖而出，被读者发现。

页面加载完成，起点中文网的首页映入眼帘。简洁的界面，没有过多的广告，分类清晰明了：玄幻、仙侠、都市、历史、悬疑……林砚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都市生活”分类上，点击进入。

他慢慢翻着都市分类的榜单，眉头微挑。

榜单上的作品，大多是无脑爽文——主角要么突然获得超能力，要么得到神秘传承，一路打怪升级、打脸虐渣，剧情逻辑经不起推敲，文笔更是粗糙直白，满是“龙傲天”式的套路。看多了，只觉得腻味。

但他没有急着关掉页面，而是点开了几条评论区。

果然，不少读者的留言道出了他的心声：“有没有逻辑在线的都市文啊？天天看打脸，都看吐了”“求文笔好点的，别太小白，想看点有内容的”“有没有写普通人逆袭的？贴近现实一点的，感觉更有代入感”……

这就是机会。

2008年的都市文市场，不缺爽感，缺的是“有质感的爽感”。

读者已经开始厌倦千篇一律的套路，渴望看到逻辑在线、文笔细腻、贴合时代背景的作品。

他们想要在故事里看到人间烟火，看到小人物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与逆袭，看到那些被忽略的美好与机遇。

而这，正是林砚的优势。他带着2008到2025年的时代记忆，知道这个时代的痛点与渴望，知道哪些元素能引发读者共鸣，知道如何在爽点与质感之间找到平衡。

林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都市生活”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就定这个了，“这是白金作家张君宝的《超级教师》”。此书写于2009年，主角名叫廖学兵。

他是混江湖的，想改恶向善，于是找了份实习的工作，结果没到三天就被老板炒鱿鱼了。

廖学兵因为说老板是老女人，工资也没有拿到。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去学校当了老师，从此学校风云大变，鸡飞狗跳……此书故事热血诙谐，都市佳作，值得抄。

林砚的手指放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像是在呼应他心中的火焰。

这条路，稳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文途，正式启航。

而2008年的这个夏天，不仅是他人生的新起点，更是他书写传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