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天斗皇家学院参赛驻地。
一名相貌平平、身材中等、扔进人堆里挑不出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玉天恒等人面前,手里捏着参赛人员名单,挨个点名。
“玉天恒。”
“到。”
“石墨、石磨。”
“到。”
“奥斯罗、叶泠泠、御风……”
每点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应声。
中年男人低头核对着信息,确认无误后抬起头:“好了,皇斗战队七人全部到齐,若无异议,我这就将最终名单呈报上去。”
“我有异议。”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缓缓飘来。
众人循声望去。
午后的阳光正盛,来人一袭白衣,逆光走来。光线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衣袂随风轻扬,步履从容,恍若踏云而来的谪仙。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自有一股空灵之气,分明是走在凡尘之中,却又似与这凡尘隔着什么。
中年男人原本被打断工作,面上已浮现三分不悦。但当他看清那白衣少年的模样,到嘴边的呵斥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这位小兄弟,你不是天斗学院的学员吧?而且……你有什么异议?”
雪洛川没有解释,只是随手一扬。
一枚雕刻着九爪龙纹、通体流转着淡淡魂力的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中年男人怀中。
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语气温和:“我想加入皇斗战队,参加本次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
中年男人低头看清令牌上“天斗皇室”四个字,眉头却皱得更紧。他摇了摇头,将令牌递回。
“小兄弟,仅凭皇子令牌,并不能破格入队。况且皇斗战队人员早已确定,七人配合默契,战术成型。即便是皇子亲至,也不能随意替换。”
他顿了顿,见雪洛川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又道:“当然,如果你确实修为过人,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也不是不能考虑。”
雪洛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中年男人身旁,抬手。
魂力运转。
起初,中年男人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今年五十七岁,实打实的七十三级魂圣。眼前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高到哪里去?
下一刻。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直挺挺地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翻几个跟头,撞翻了休息区三张椅子、一张茶几,最终卡在墙角,一动不动。
全场寂静。
雪洛川收回手,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看向皇斗战队一行人。
“接下来,我当队长。”
他语气温和,笑容人畜无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同意的,请举右手。”
皇斗战队七人,包括玉天恒在内,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动作整齐划一,点头如捣蒜。
“不同意的,可以上来跟我过两招。”
雪洛川朝墙角晕死过去的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跟他一样就行。”
七人点头的幅度更大了,频率也更高了。
“很好。”雪洛川满意地收回视线,“等他醒过来,告诉他,名单上的队长,改成本殿下的名字。”
……
十三天后。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总决赛第四轮,六进三。
天斗皇家学院对阵武魂殿学院。
天斗皇家学院休息区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奥斯罗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脸上写满了绝望,声音都带着颤抖:“下一场……下一场就是武魂殿学院了。对面三个魂王,四个魂宗。我们这边呢?只有天恒哥一个魂宗!”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这怎么打?我们岂不是输定了?”
没有人接话。
石墨石磨两兄弟沉默地对视一眼,御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叶泠泠安静地坐在角落,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玉天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他走过去,重重拍了拍奥斯罗的肩膀。
“行了,输赢还没打,先给自己判死刑了?”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既然站上这个赛场,就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打不打得过,试过才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不是还有那个人吗?”
奥斯罗愣了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
“请武魂殿学院、天斗皇家学院入场——”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在赛场回荡。
武魂殿学院休息区。
邪月靠坐在长椅上,两条腿随意架着,姿态闲适,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放轻松,”他瞥了一眼对面正在列队入场的皇斗战队,语气轻描淡写,“对面那支队伍,不过是一群草包罢了。走个过场的事。”
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胡列娜安静地站在角落,指尖绕着自己一缕金发,眸光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
天斗皇家学院入场。
七人列队,依次步入赛场。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并非雪洛川,而是身为队长的玉天恒。雪洛川没有像其他战队的核心队员那样高调地走在队伍前列,而是默默跟在队伍后方,站在叶泠泠身侧。
与原著相比,此刻皇斗战队的阵容已有了显著变化。
副队长独孤雁——那个拥有碧磷蛇武魂、性情张扬的蓝发少女,早在这届大赛开幕之前,便被雪洛川以某种“温和”的方式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她的位置由防御系魂师石墨顶替。
队伍中多了一名三十五级控制系魂尊。而在今天这场六进三的关键对局中,雪洛川将直接顶替这位魂尊的位置出战。
……
双方入场,隔空对峙。
武魂殿学院七人一字排开,气势凛然。
焱的目光扫过对面的皇斗战队,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赛场都听得清楚。
“小子,看傻眼了?”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依我看,这场比赛没必要进行下去了。我们三人出手,足够对付你们全部。”
他所说的“三人”,自然是指他自己,以及邪月、胡列娜。三位魂王。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适时响起:“天斗皇家学院面对强敌,依然镇定自若,气势不减!好,现在——武魂殿学院对战天斗皇家学院,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
“第四魂技——雷霆万钧!”
玉天恒周身蓝紫色电光爆闪,无数电蛇自他体内狂涌而出,朝着前方轰然倾泻!
他选择先手,抢攻!
然而——
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武魂殿学院阵营中缓步踏出。
胡列娜。
她微微抬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间化作摄人心魄的粉红。
粉红色光芒如涟漪般层层荡开,直直撞入玉天恒的眼眸深处。
“不要看她的眼睛!”玉天恒脸色骤变,猛地回头,厉声大喝。
所有皇斗战队的成员应声闭眼。
唯有一人没有。
雪洛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胡列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像是在审视什么奇异的风景。
原来这就是原著中那个媚骨天成、以妖狐武魂让焱神魂颠倒的胡列娜。
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仅此而已。
胡列娜微微蹙眉。她隐隐察觉到那道不加掩饰的、审视的视线,但此刻无暇深究。
“不看眼睛就没有用了吗?”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魅意,“别人都叫我——天狐。”
身后,妖狐武魂浮现。
粉色的雾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无声无息地环绕皇斗战队一周,瞬间将七人尽数笼罩。
玉天恒脸色骤变。他试图抬腿,却发现四肢仿佛灌了铅,寸步难移。
“身体……动不了了……”
“武魂融合技——妖魅。”
胡列娜娜退回邪月身后,两道身影交错,红光大盛!
当红光敛去,一道诡异而危险的身影已然立在原地。
妖魅。
……
一片红光,笼罩了小半片赛场。
外界观众只能看到红雾翻涌,内部情形一无所知。
红雾之中,皇斗战队如陷泥淖。
奥斯罗被一击击飞,石墨石磨双双出局,御风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闪避便被月刃扫出场外,玉天恒倾尽全力,也只多撑了三个回合。
而在妖魅的感知中,红雾深处,有一人始终没有动过。
那人安静地立在叶泠泠身边,周身气息收敛到几乎感知不到。
妖魅没有在意。先清掉其他人,剩下一个,不足为惧。
月刃锁定叶泠泠,破空斩去。
——当。
一声清越的金属碰撞。
月刃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刃锋。
雪洛川终于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将先前嗑瓜子用的凳子收回魂导器,此刻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妖魅的身形在红雾中显露,那道包裹在红光中的身影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这速度……怎么可能!”
他加大魂力输出,月刃光芒暴涨,压向雪洛川。
然而。
分毫不动。
那两根手指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摸鱼结束。”
雪洛川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接下来,认真一下。”
他抬手。
轻飘飘一拳。
没有魂技,没有光华,只是极朴素、极简单的一记直拳。
妖魅的身形便如断线风筝,倒飞出红雾笼罩的范围。
主持人的声音在短暂的愣怔后骤然拔高:
“天斗皇家学院——又有一人被击出场外!”
下一刻,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不!我们仔细看——被击飞出来的不是皇斗学院的人!是武魂殿学院的妖魅!”
全场哗然。
红雾开始消散。
雪洛川从那片残存的粉红光雾中走出,一袭紫袍在风中轻扬。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当他再次落入众人视野时,已经站在了焱、邪月等五人身后。
又是三拳。
轻飘飘的。
焱飞出。
剩余四名魂宗,齐齐飞出。
从始至终,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对手的模样。
整个赛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雪洛川垂下手,神情淡漠。
“可以宣布结果了。”
主持人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天……天斗皇家学院获胜!恭喜晋级三强!”
寂静。
三息之后——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如炸雷般在观赛席上爆开!
“天斗!天斗!天斗!”
无数观众从座位上站起,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吼着那个此前从未被他们看好的名字。
皇斗战队的众人呆立当场。
玉天恒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对他、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紫袍少年,嘴唇开合数次,最终只挤出一句话:
“……我们这就赢了?”
奥斯罗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虽然……虽然好像是躺赢的……”
石墨石磨对视一眼,沉默。
叶泠泠安静地立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的背影上。
下午四时,武魂殿,内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比比东端坐于教皇宝座之上,两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她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万吨深海之水,沉沉地压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饱满的胸膛因呼吸而起伏,频率明显比平日快了些。
黄金一代三小只齐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焱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邪月面色惨白,胡列娜低着头,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长久的沉默。
“……你们是说。”
比比东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刃刮过骨髓。
“你们六进三,输给了天斗皇家学院。”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
“还
被一个人,一穿七。”
三人抖得更厉害了。
焱额头触地,声音沙哑:“教皇冕下,弟子……弟子有负您的栽培……”
“亚军都没有。”
比比东没有看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六进三,连决赛圈都没进。”
邪月深深伏首,不敢接话。
胡列娜跪直了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弟子自觉有愧于您的教导,恳请前往杀戮之都,磨砺己身,以赎今日之过。”
沉默。
良久,比比东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算有自知之明。”
她抬眸,目光掠过跪伏在地的三道身影。
“焱,邪月,你二人前往死亡峡谷苦修三年。”
“你三个退下吧。”
顿了顿。
“之后一年,修炼资源减半。”
她看着他们,语气淡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三人深深叩首,退出了内殿。
殿门合拢。
比比东坐在教皇宝座上,纹丝不动。
良久。
她周身的威压骤然暴增,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能一穿七击败他们三个……”她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某种危险的情绪,“必是天才无疑。”
她站起身来,高挑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能招揽,便招揽。不能招揽——”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便毁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尾音却带起一丝令人心
悸的、近乎癫狂的颤意。
没有人听到。
不。
有人听到了。
——神界,修罗神殿。
修罗神盘坐于虚空之中,透过层层神界壁垒,俯瞰着那座宏伟而阴冷的武魂殿内殿。
他看着那个端坐于教皇宝座上的紫袍女子,看着她眼底压抑的癫狂,看着她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
修罗神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在自己面前的虚空水镜上轻轻一划。
水镜中的画面,从武魂殿内殿,切换到了正在驻地休息的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他静静看着那张年轻
、俊逸、尚且稚嫩的面容。
半晌。
修罗神忽然笑了一下。
真不愧是我的传承者。
另一边正在疗伤的海神打了一个喷嚏,话语脱口而出谁在想我?一想就是我的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