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江城,神火医院。

纳然嫣望着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窗口,挥洒进来,恍惚间她看到上学时那青春靓丽的自己,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二十三年,从福利院的铁架床到医院的病床,从被遗弃到患上恶性肿瘤,她这一生是悲痛的。

医生说坚持就有希望,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真是的,明明连较劲的资本都没有。

呼吸变得费力,像隔着浸水的棉絮,她努力转动眼珠,看向床头那本翻烂的《斗破苍穹》。

书脊用胶带粘了三次,封面上的少女握剑而立,意气风发。这是她最喜欢角色,那个与她同名的少女。

骄傲,果决,愿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切代价,她活得那样鲜明。

“被别人安排的人生,我才不要!我的人生……就该由我自己决定。”书里的纳兰嫣然说这话时何等耀眼。

黑暗从视野边缘侵蚀而来,带着丝绒般的质感,记忆开始不受控地闪过:明明已经考上大学了,马上就能赚钱改变命运了……

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天生骄阳似火,有些人却连萤火的光亮都守不住?

“鼬先生,无限月读是对的,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她咬住干裂的下唇,用尽最后力气在脑海中嘶喊,如果真有来世,如果真有另一个世界,我一定要让人生充满精彩!

…………

某种温暖包裹了她,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冰冷,而是像阳光晒过的棉被,还隐约带有花香。

纳然嫣然艰难地掀开眼皮,这个动作比她想象中轻松太多,映入眼帘的不是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精致的雕花木床顶,挂着淡粉的纱帐。

阳光透过窗,在青石砖地上切出明亮的格子。

她愣住,尝试动了动手指。

小巧的,柔软的,属于孩子的手。

这时,大门外一阵嗒嗒声传来。

“小姐醒啦!”

清脆的声音响起,身着青色长裙的贴身丫鬟小莲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粥,“您可算是退烧了,老爷他们都急坏了!”

“我没事!”纳然嫣然张开嘴,发出的却是稚嫩的童音,她想要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眼前发黑。

小莲连忙扶住她:“小姐小心些,您昏迷三天了,斗之气都紊乱了。”

斗之气!

这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某扇厚重的大门,她感到近乎荒诞的狂喜与惊愕交织成的漩涡。

这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加玛帝国,纳兰家,纳兰肃的女儿,纳兰嫣然,五岁……

“爷爷,嫣然的手好痛!嫣然想要休息呀!”

“不许哭,我纳兰家即便是女子,也要有不屈的风骨,跟何况,你未来的夫婿是天才,你不出色,如何配得上他,只会丢了纳兰家的脸面!”

“本大爷是天才,你们的零食和甜点都是本大爷的,啊哈哈哈!”

“天才……有什么了不起的……”

“兔子大叔,你不要死啊!”

“小姐的未婚夫是萧炎少爷,他的话,一定可以保护你的!”

“母亲不要走,不要离开嫣然,嫣然真的好想你。”

伴随着记忆的深入,她捂着脑袋,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她感受到原身这名小女孩的痛苦。

她明明也只是一个孩子,却要承担纳兰家的荣耀,外人的眼光,家人的不解……

“镜……镜子。”

纳兰嫣然声音有些发颤。

小莲虽有不解,但还是放下手中的药粥,乖巧地取来一面铜镜。

镜中倒映出的小脸圆润稚嫩,粉红的发色扎着双马尾,眉眼间已能窥见未来那份明艳张扬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五岁孩童的眼,此刻却盛着某种过于复杂,过于清醒的情绪。

她握紧小小的拳头,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真实的痛感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不是幻觉,不是临终的走马灯,她真的有了第二次机会,成为了斗破中的纳兰嫣然。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气宇轩昂,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焦急与关切。

这是她的父亲,纳兰家的家主,纳兰肃。

“嫣然,感觉如何?”纳兰肃坐到床边,冰凉的手贴在她额头,又松了口气,“总算退烧了,你这孩子,练功也太拼命了些,父亲也是,对你有些太严苛了。”

“我没事,父亲。”纳兰嫣然自然而然地回应。她惊讶地发现,这句称呼说出口时竟没有任何滞涩,仿佛这具身体的记忆与情感已开始与她融合。

纳兰肃稍稍松了口气,起身站在一旁,缓缓开口:“你还小,不着急,修炼对你来说是辛苦了些。”

斗之气一段,五岁。

纳兰嫣然在心底默默评估,天赋算得上优秀,但绝非顶尖,原著里她后来能成为云岚宗少宗主,想必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而她,一个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拼命的勇气。

“不,父亲!”她抬起脸,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直视纳兰肃,“我要继续修炼,我要成为斗王,乃至斗皇强者!我不喜欢别人提起我想到的都是我的那位天才未婚夫,我纳兰嫣然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不是孩童的撒娇,而是某种近乎宣言的郑重。

纳兰肃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女儿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开怀大笑道:“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纳兰家的血脉,父亲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照看好小姐,有事及时向我汇报。”纳兰肃转头看向小莲,严肃道,再次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是。”小莲躬身行礼,等到纳兰肃离开,才缓缓起身。

小步走上前,端起药粥,凑上前去,蹲在窗前,一勺一勺的喂着,纳兰嫣然顺从地喝着,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记得原著的一切:纳兰嫣然会在十岁拜入云岚宗,成为云韵的弟子;十五岁前往萧家退婚,掀起整个故事的开端;之后是三年之约,败于萧炎,最后间接导致云岚宗覆灭……

那是纳兰嫣然原本的人生轨迹,骄傲而惨烈。

但如今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从绝症病床上挣扎而来的灵魂,她喜欢原著中纳兰嫣然的骄狂,却也清楚地看到那条路上的荆棘与悬崖。

退婚本身没有错,追求婚姻自主何错之有?她也只不过想打破身上的枷锁罢了!

众人总爱从鸡蛋里挑骨头,你让一个经历浅薄的少女去谈什么所谓的方法?又或者是时机?她携带重礼亲自前来难道说明不了诚意吗?

“我的人生……就该由我自己决定。”她低声重复这句话,这一次,字句间不再是羡慕,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觉悟。

窗外的阳光正好,院中传来隐约的鸟鸣,这个世界真实得让她想哭,空气里飘散的草木气息,身上丝绸寝衣的触感,掌心属于孩童的、健康的温度。

她不会走完全相同的路。不是为了规避什么悲剧,而是因为她已不同。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活出纳兰嫣然这个名字该有的骄傲与精彩。

首先,得变强。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力量才是话语权的根基,她需要功法,需要资源。

“小姐,您笑起来真好看,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小莲认真的说道。

纳兰嫣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着,她接过药碗,将剩下的粥一饮而尽,动作干脆。

“只是觉得,”她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声音轻而坚定,“今天天气真好。”

好到足以开启一个全新的,属于她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