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九年后

水灵圣兽形似鹿，尾长龙，生鱼鳞。通体是水晶一般的浅蓝，性情平和，除了满足口腹所需外，很少去主动攻击其他的魂兽，但这不代表它实力弱小——在相同年限下，水灵圣兽的体魄并不出众，但控水之能却极为可怕。万年调动水脉，10万年控制天象，能够在控水上与其并肩的魂兽种族也就那么123种，前面的更是只有传说中的水龙和银龙两族。

而且水灵圣兽的成长速度也是顶尖的，10年间提升100年都不是空谈。

但这深受上天宠爱，被开了无数扇小窗的水灵圣兽却又被关上那扇最重要的门。

通往山巅的门。

水灵圣兽生亡于水，年限的高低更是与水流直接挂钩，小溪小涧便十年百年，大河大江就千年万年，成长的快有什么用？一生的成就与自己出生所在的水脉直接锁死。10万年的水灵圣兽可以控制天象，连天劫的威力都可以削减，但在10万年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不过水灵圣兽毕竟是上天宠儿，在无数的小窗外找到了一条畸形的路。——给世界打工。

护河道，治洪水，理水系，固泥沙——既然是被水脉拖了后腿，那提升水脉再去强化自身，然后再提升水脉强化自身循环往复。

这样虽然慢了速度，但也是普遍魂兽的正常修炼速度，也正因如此，在突破万年之后能在控水上媲美或者强过水灵圣兽的也就只剩下两大龙族。

正因如此，水灵圣兽在人类世界可谓极具美誉，天斗与星罗两大帝国都有明令禁止猎杀万年级以上的水灵圣兽，但没成长到万年的可没说不行。

铁枪穿流，直指核心水灵圣兽。

河浪翻滚，不断与来势汹汹的铁枪纠缠。

枪尖刺在身躯的浅蓝，鳞片留下点点白痕。

一瞬间就裹满枪身的水链，同样在刹那间，绷的笔直。

那一双区别于其他水灵圣兽的奇异银色兽瞳，直直望向河岸上已经又右手握铁枪的老头，水灵圣兽微微曲着四蹄，紧绷着浑身肌肉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前蹄根部被捅了个对穿的血洞和身躯上失去一二的鳞片，都在警告他逃跑的代价——这个人类拥有一击杀死他的实力。

远高于同阶魂兽，但仍然不怎么高的智慧。无法理解这个人类这样做的原因，却能明白一个无奈的事实，在老人投掷完所有的铁枪前，它没有任何跑调的可能，但同样的老人投掷完所有铁枪后，也没有阻止水灵圣兽逃跑的手段——当然是在金银不大量消耗魂力的前提下。

为了让这一攻一防的单方面消耗战不那么枯燥。老人金银·罗曼蒂克把每次攻击都控制在只要这头6000年限的水灵圣兽全心全意防御就刚好只上它分毫的程度。

水链重新融进水流，刚与铁枪一起落进河水，刺耳的破空声再次响起，水链在瞬间构成。

绷紧的刹那，更是有金铁的脆鸣。

老人恶劣的扯了扯嘴角，重复从储物魂导器取出铁枪的动作——这要还得不了手，可真就天理难容了。

河道两岸树木繁茂，青草遍地，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晃。

硕大的剪刀斩向重重踏下的前蹄，巨大的力劲击退掉在身前撕咬的鲨鱼，女仆重心下移，形似鲨鱼的剪刀在温润的草坪上离出狰狞的沟壑。

艾莲抽刀，顺势扛起。脚下第一魂环闪烁，等高的园艺剪上，刀身之间的鲜红卡扣，如深海中的血水般万众瞩目，艾莲·罗曼蒂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向水灵圣兽——只不过这头比起其他身形更具力量，没了水灵圣兽的修长多了两条在空中飘扬的白须，全身鳞片没了圆润，反而棱角分明，显得这头水灵圣兽格外狰狞。

鲜红的卡扣拖出长长的尾焰。艾莲身形跃起一刀斩向水灵圣兽。

锋锐的水枪一瞬间凝聚，却不是对着半空中的艾莲，而是不管不故激射向不远处那里是个由四块巨大的冰刺拼接而成的冰锥，透过按透明的冰篷可以看清里面盘腿静坐的雪莉·罗曼蒂克和身前摇摇欲坠的黄色魂环。

艾莲果断挥出剪刀，离手而出的园艺剪砸烂水枪斜插进雪莉身旁，周围的绿草和泥土凝成寒冰，水枪的残骸落在草坪上，冰与冰相碰，叮铃响叮咚。

鲨鱼女仆借势扭身，保养得当的鲨鱼尾猛得一下拍在水灵神兽的脖颈，身形壮硕的四足兽，不由一个踉跄。

艾莲半蹲着身子落在地面，用力转身时鲨鱼尾再次重重摆向水灵圣兽。双瞳布满红丝的水灵圣兽高抬前蹄。

艾莲身形凌空。等身的鲨鱼尾摆成了划成半弧，原本打向水灵圣兽脑袋的一击，没了落点，是势大力沉的一记踩踏，践在了鲨鱼尾上，艾莲径直飞出。

脚下高跟鞋在地面浅浅划出一道长沟，伸手精准握住，斜插在地面的刀柄，鞋底溅起冰屑，整个刀头都陷进土里。

少女直起身子横跨一步站立，身后的鲨鱼尾不耐烦的左右摇摆，艾莲拔刀，皱起眉，微微歪头，血色眼眸里的不爽，呼之欲出。

水灵圣兽低着头喉中发出意思明确的低吼，一根根水枪凝聚，高悬身侧。

轻啧一声，艾莲脚下两道魂环接连闪烁的同时，少女快速移动，身形被血红的尾焰和剪刀划出的圆弧代替。半空游动的红线与冰弧是鲨鱼的缩影。

剪刀与激射而来的水枪不断碰撞，冰与冰相碰的脆响，一时之间不绝于耳。

水灵圣兽再次高抬前蹄，冰壶划过身侧。重大的力道扬起慢天灰尘，而在这其中那水灵圣兽头顶之上的一点腥红变得更加注目。

鲨鱼身形呈向下扑杀的姿势，锋刃镀上冰寒整把剪刀都仿佛是沉浸了深海，变得深邃，连光芒都无法穿透。

艾莲两手紧握园艺剪的双柄形似鲨鱼鱼头的剪刀大开，发丝飞扬女仆裙摆摇曳。

而当尘埃稍退布满周身的水针显现。

就在此时。

叮—

一只大手反握，擒住剪刀刀头，艾莲轻轻皱了下眉，扭身挣开。

身形落地分毫未伤，金色的流光从身躯上消退，艾莲目光落在了水灵圣兽身旁及时赶来的老人。

金银·罗曼蒂克，身姿挺拔，一手扶后一手捏着水灵圣兽的脖颈。侧头看向艾莲，笑道：“别在这儿杀，我们的计划是纠缠吸收完魂环跑路，那头6000年限的水凝身兽我能拖住，但如果你在这儿杀了它然后吸收魂环，等一下我可没那么大精力同时照顾你们两个。”

提起不断挣扎的水灵圣兽金银·罗曼蒂克单臂用力往旁边儿一扔，壮硕的四足兽在半空划过落地后在地面翻滚一周，停在了闭眼静坐的雪莉·罗曼蒂克身侧，然后没了动静。

金银·罗曼蒂克眼神示意了下，便不在理会艾莲，扬向天空还未放下的右手暗金色的面铠凝聚。

金银·罗曼蒂克，低下头带上面铠的瞬间，黄黄紫紫黑五道魂环环绕周身，震天动地的轰鸣适时响起。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第四环闪烁，一杆按金色的长枪。握在手中金银·罗曼蒂克，随意舞了个枪花。侧头望着轰鸣传来的方向，思绪发散。

麒麟变，血脉返祖的天赋魂技比起那头两千年线的这头要好上很多，没有舍长补短的缺陷，而是全面增强。

——就威势而言，跟1万年限差距不小，但比起普遍的1万年魂兽一些地方还有所超出。

“来的还算及时，就是可惜了。——”

金银罗曼蒂克活动了下筋骨。

“还是不怎么够看啊。”

林间雾气淡淡，草木丛生，没了，偶尔几声的鸟鸣，更显清幽。晨光初照，林间薄雾轻笼，枝叶微凉。日至正午，阳光遍洒，光影明亮，万物清朗。

雪莉睁开眼轻轻吐出的一口浊气，凝成了白雾，雪莉·罗曼蒂克皱起眉，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打量起晶莹剔透的冰屋，打了个冷颤，双手捧到眼前，重重哈了口热气，6岁小孩的体质哪能在冰里待上两三个时辰，也就是魂师……

从地上站起，不想深思自己这贴身女仆分不清到底是弑主还是侍主的迷惑行为，雪莉将目光移向外面与大浪，对着老东西被一眼扫过。

一瞬间就占据整个大脑的是。

不远处地上的艾莲·罗曼蒂克——什么鬼？！！

雪莉心生不妙。贴紧冰壁对着外面状况不明的女孩大声道：“艾莲！”

话音刚落，雪莉·罗曼蒂克有连忙转头朝着另一边大吼：“他妈的！金银！！”

应声而来的长枪打烂冰刺，雪莉连忙跌了出来，朝着艾莲的方向狂奔。

这时的女孩一点也不见平时的口是心非，紧皱着眉头神情痛苦蜷缩在一起的身体顶不住的颤抖，紧闭的眼眶里流出血，淌过眼角两颗泪痣染的两点猩红。

雪莉·罗曼蒂克踉跄着脚步跪到了艾莲身旁，睁着双眼看着女孩儿在地上颤抖，看着浸透了女孩儿后背的汗水，陌生的无力感充斥了全身。

留在余光边缘的那道震颤的千年魂环已经跟他解释了原因。2000年的水灵圣兽——这个冬天连起床都害怕的鲨鱼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少爷！人家小姑娘都要死了，你这少爷怎么样也不能让人家脏着个脸吧？”远处的金银·罗曼蒂克，随手打烂拍来的大浪。对着身后失了冷静的雪莉罗曼蒂克，大声调笑道。

但现在这小孩儿可没了心情跟他拌嘴或者皱眉表达自己对金银·罗曼蒂克的不满。

老人目光游离在周身环绕的漩涡上。看雪莉还愣在那儿，只得无奈道。“好吧，虽然现在人小姑娘身体脆的要命，但也没到擦擦血，擦擦汗就死的地步。”

雪莉垂着眸子从外套内兜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干净，艾莲脸上的汗水与血泪。

上衣下摆突然被抓住，雪梨又一次拿开手帕的手忽的顿住。

犹豫了下，雪莉动作轻柔的捧起艾莲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握着满是脏污的手帕的手，定在少女干净的笑脸旁边。

这个身份无比尊贵的这个少爷第一次扪心自问——他是否配得上这种根本不可能得到相同回报的付出。

艾莲·罗曼蒂克即是金银的罗曼蒂克，也是雪莉的罗曼蒂克。

这个在自己4岁时被二爷爷带回来保护自己安全的女孩，没有像自己这样对力量的极致追求。怎么可能冒险去吸收超年限魂环呢？

“是什么让你感受到了……急迫？”雪莉不解。

夜幕沉沉裹住街巷，街角客栈的大红灯笼挑得老高，暖光泼洒在青石板上，撞碎了夜色的凉。

客栈里早已人声鼎沸，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穿梭席间，高声唱喏着应答。四方桌旁坐满了旅人脚夫，有人举杯划拳、高声笑闹，有人围坐闲谈，碗筷碰撞、笑语喧哗、炉火噼啪揉成一团，热热闹闹地漫出窗棂。

窗外是清冷的夜，窗内是滚烫的人间，这方小客栈，成了黑夜里最喧腾的归处。

简单的四方桌只做了两边，雪莉和艾莲肩并肩，各自解决这饭菜。

坐在另一边的金银·罗曼蒂克一口闷了一碗酒，畅快的长呼一口气。

三人在艾莲在吸收完魂环后一路奔逃。没受什么伤，但的确累的够呛。

“唉，真是怀念啊。上次老夫这么拼命逃窜。还是在十多年前呢……”金银低着头，浑浊的目光看着同样浑浊的酒水，眼底沉淀着岁月的故事。

但不管是雪莉，还是艾莲都没有接话的意思。让正打算大谈从前辉煌的老头儿一脸失望。

“对了，提前跟你俩说一声，明天老夫就要走了。”

雪莉终于抬头，疑惑道：“你咋知道你明天要走的？”

？

……

！！！

金银·罗曼蒂克黑了脸：“老子说的是我明天要离开天斗城。你个小弟小逼崽子在想什么！”

雪莉平淡的顺着金银上一句话礼貌关心道：“这么急吗？二爷爷你帮我获取魂环，我都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金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个样。我特么可没从你脸上看出一点感谢的意思。

“打算去哪儿？”雪莉不再开玩笑。

金银笑道：“大海。”

艾莲鼓着腮帮咀嚼的动作一顿。

“老夫打算趁着年轻再去当一次水手——或者海贼也不一定。”

“神秘的东西总是很吸引人，不是吗？”

金银遗憾道：“这样的话，我们爷俩下次见面可就得是八九年后了。”

雪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谁想和你天天见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