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荧光海与过期的贡糖

2100年，旧历正月十二。

天空依旧笼罩着那层洗不掉的铅灰色阴霾，像是上帝随手盖在大地上的棺材盖。在这个被称为“闽南第七避难所”的地下黑市里，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发霉的合成肉和廉价酒精混合的味道。

颜典煌坐在“古早味维修铺”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早已停产的旧时代贡糖。糖纸已经泛黄变脆，里面的糖块硬得像石头，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放进嘴里用力嚼着。那种甜到发苦的味道，能暂时压住肺叶里常年吸入的辐射尘气息。

维修铺的全息投影屏幕闪烁着雪花点，上面正播放着穹顶内传来的娱乐新闻——《深海猎杀：第七舰队在东海击溃变异皇带鱼群》。画面里，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精英猎人们驾驶着深潜器，在荧光蓝的海水中大杀四方，场面华丽得像个假象。

“假的。”正在修理一台老式收音机的蔡文博头也不抬，手里的焊枪滋滋作响，“那根本不是皇带鱼，那是变异的海蜈蚣。第七舰队昨天根本没出海，他们在镇压北区的暴动。”

颜典煌吐出嘴里的糖渣，声音沙哑：“蔡工，你这消息要是被治安局的人听见，你的铺子明天就得变成废墟。”

“嘿，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废了，还怕什么废墟。”蔡文博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精明的眼睛。他年轻时曾是穹顶内的高级工程师，因为知晓“海渊公司”在净水系统里做的手脚而被流放至此。

就在这时，维修铺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夹杂着酸雨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破烂的防化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张布满灰蓝色斑块的脸——那是重度辐射变异的特征。

是老蒋。

颜典煌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脉冲手枪上。老蒋平时神出鬼没，只在有大买卖或者大麻烦时才会露面。

“老东西，今天吹什么风？”蔡文博却显得很淡定，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零件。

老蒋踉跄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得如同枯树皮的脸，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惊恐。

“典煌……有活，大活。”老蒋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糙。

“说价格。”颜典煌站起身，他知道老蒋这种级别的变异人，如果不是为了续命的抗辐射药剂，绝不会轻易现身。

老蒋颤抖着手，从防化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多层防水布包裹的物体。他把它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这不是钱能买的。”老蒋喘着粗气，“这是我在旧泉州港的废墟里挖到的。就在昨天，海平面退潮了，退了整整三公里。我看到……看到海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鱼，是像山一样的东西。”

颜典煌皱了皱眉，走上前，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挑开那层防水布。

里面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晶体岩石。岩石内部，似乎有一团黑色的物质在缓缓流动，就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液。

“这是什么？”颜典煌问道，他感觉那块石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旧时代的记忆。”老蒋死死盯着那块石头，“我在那里面听到了声音。不是幻觉，是真的声音。它在告诉我，当年那些人排进海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核污水，而是一个……一个‘卵’。”

蔡文博手中的焊枪突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色惨白地看着那块石头，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福岛玄武岩？不，不可能，这种晶体结构……这是‘深海之心’的碎片！”

“深海之心？”颜典煌看向蔡文博。

“海渊公司内部的绝密档案。”蔡文博的声音颤抖，“传说他们在排放核污水时，偷偷混入了一种基因催化剂，试图培育出能适应深海高压与辐射的生物兵器。但这计划失控了，生物兵器沉入了海沟，被他们称为‘深海之心’。”

老蒋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颜典煌：“海渊公司的人已经来了，他们在找这个。颜典煌，你得把它送出去，送到‘自由人’的手里。只有这样，人类才有一线生机。”

颜典煌看着桌上的晶体，那微弱的蓝光映照在他冷漠的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维修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能量枪充能时特有的嗡鸣声。

“太晚了。”老蒋惨笑一声，“他们来了。”

颜典煌眼神一冷，迅速抓起桌上的晶体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拔出了脉冲手枪。他背靠着墙壁，低声对蔡文博和老蒋说道：“老蔡，关灯。老蒋，找个地方躲好。”

蔡文博颤抖着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维修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那块藏在颜典煌怀里的晶体，透过衣服缝隙，散发出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蓝光。

门外，一个机械合成的冰冷声音响彻狭窄的黑市通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海渊公司特别行动队。交出非法物品，否则格杀勿论。”

颜典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看来，这个正月十二，注定要在枪火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