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崖壁在凌辰脚下飞速倒退,不过短短数十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越过了连绵的冰封山林,远远望见了雪地里那一片低矮的兽皮帐篷。
黑石部落,他在这个蛮荒时代的根。
凌辰悬停在漫天风雪里,眉心微蹙。行星级九阶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将整个部落营地彻底覆盖,里面的一草一木、一声一息,都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整个营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外围插着的木拒马歪歪扭扭,不少兽皮帐篷被利刃划开了大口子,雪地里还残留着已经冻成暗褐色的血迹。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围坐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族人,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石矛骨刀,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濒临绝境的绝望,却又强撑着一丝戒备。
篝火最前方,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黑石部落族长石熊,他宽厚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另一个是手持兽骨杖、满脸褶皱的老巫,浑浊的眼睛紧闭着,嘴里低声念着祭祀的咒语,骨杖却在微微颤抖。
而在营地的入口处,十几个身材高大、披着凶兽皮毛的外来者正嚣张地站着,手里的骨刀石斧远比黑石部落的武器锋利,为首的刀疤壮汉一脚踩在部落祭祀用的石台上,正冲着石熊厉声嘶吼。
血牙部落。
凌辰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这个名字。这是周边百里内最凶悍的劫掠部落,和黑石部落积怨已久,常年靠着袭扰小部落过活,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黑石族人的血。
凌辰的指尖微动,磅礴的基因原能汇聚在耳旁,刀疤壮汉的声音如同就在耳边,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
“石熊,别给脸不要脸!”血狼的声音如同闷雷,在风雪里炸开,“你们部落最能打的凌辰,已经摔死在断魂崖了!现在的黑石部落,连个能扛事的勇士都没有!”
“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把剩下的所有粮食、所有女人都交出来,我血牙部落留你们这些老弱病残一条狗命!”
“要么,今天我就踏平你们黑石营地,男的全宰了喂凶兽,女的和孩子,全部掳回我们部落!”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黑石族人瞬间红了眼,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简陋武器,却又掩不住眼底的无力。
凌辰是黑石部落百年难遇的天才猎手,是全族的脊梁。每次进山围猎,都是他带着族人带回最多的猎物;每次血牙部落来犯,也是他带着勇士们拼死打退。
可现在,他们的脊梁断了。
暴雪封山三月,部落的存粮早已见底,最强的勇士坠崖身亡,穷凶极恶的血牙部落,又在这个时候堵上了门。
对黑石部落而言,这就是灭顶之灾。
石熊往前迈了一步,宽厚的身躯挡在所有族人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血狼!你别太过分!我们黑石部落的人,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族人交出去!”
“死?”血狼嗤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骨刀,刀锋在雪光里泛着刺骨的寒芒,“就凭你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也配跟我谈死?”
“我数三个数,要么交人交粮,要么,我现在就血洗你们黑石部落!”
“一!”
血狼的声音落下,身后的十几个血牙猎手齐齐举起了武器,一个个眼神凶狠,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篝火旁,年幼的孩子吓得躲进了女人的怀里,小声地啜泣着,女人死死捂着孩子的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老巫睁开了眼,看着步步紧逼的血牙众人,眼里只剩下了绝望。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们的祈祷,毫无意义。
“二!”
血狼再次往前迈了一步,骨刀上的寒气已经逼到了石熊的面门。
石熊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了手里的石矛,身后的几十个族人也齐齐站了起来。哪怕面黄肌瘦,哪怕武器简陋,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是黑石部落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营地里。
就在血狼张开嘴,即将喊出“三”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清晰地炸响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三你妈。”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破开风雪的流星,从半空稳稳落下,不偏不倚地站在了石熊和血狼之间。
黑色的兽皮衣上还残留着崖壁上的干涸血迹,可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岳,仅凭一个背影,就挡住了血牙部落所有人的凶戾之气。
那张脸,黑石部落的每一个人,都刻在了骨子里。
“凌……凌辰?!”
石熊手里的石矛“哐当”一声砸在雪地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老巫手里的骨杖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看着凌辰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浊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篝火旁的所有族人,全都愣住了。短短几秒的死寂之后,整个营地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少族人直接哭出了声。
“是凌辰!凌辰回来了!”
“他没死!他从断魂崖活着回来了!”
原本濒临崩溃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的勇士,他们部落的脊梁,回来了!
而对面的血狼,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死,看着眼前的凌辰,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见了鬼的惊骇:“不可能!断魂崖万丈之高,就算是蛮荒巨熊摔下去也得粉身碎骨!你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凌辰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血狼身上。
以前的凌辰,面对血狼还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抗衡。可现在,他是行星级九阶的超凡生命,眼前的血狼,在他眼里和地上爬行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懒得跟这种蝼蚁多费口舌。
“你刚才说,要踏平黑石部落,杀了我们所有男人,掳走女人和孩子?”凌辰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落在血狼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
血狼脸色一白,强撑着凶性,举起骨刀冲着凌辰嘶吼:“就算你活着回来又怎么样?!我们有十几个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全部?!给我上!杀了他!”
随着血狼的一声令下,十几个血牙猎手嘶吼着冲了上来,石斧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凌辰的周身狠狠砍去。
石熊脸色一变,连忙捡起石矛就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凌辰淡淡的一句话拦了下来。
“不用。”
凌辰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就在那些武器即将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秒,他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的基因原能,如同平静湖面荡开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血牙猎手,瞬间像是被狂奔的巨象狠狠撞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喷了出来,骨头碎了一地,当场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几个猎手,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武器停在半空,看着凌辰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真正的魔鬼。
一招。
只是随手一挥,就杀了他们部落里最凶悍的五个勇士?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血狼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握着骨刀的手抖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断魂崖活着回来的凌辰,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能和他抗衡的猎手了。
这是神明!是从山上下来的神明!
凌辰脚步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雪地里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血狼的心脏上。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手里的骨刀瞬间脱手,对着凌辰疯狂地磕头。
“神明大人!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血狼的额头撞在冻硬的石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却不敢停半分,“我把血牙部落所有的粮食、所有的武器都给您!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他身后剩下的几个猎手,也齐刷刷地扔掉了武器,跪在雪地里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凌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血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蛮荒时代,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族人的残忍。若不是他今天刚好回来,黑石部落的下场,只会比他口中的“狗命”更惨。
“你犯的错,用命还吧。”
凌辰话音落下,心念微动,一缕细如发丝的基因原能瞬间穿透了血狼的眉心。
血狼的哭嚎戛然而止,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瞳孔彻底涣散,没了半点气息。
剩下的几个血牙猎手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不敢出声。
凌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滚回去告诉血牙部落剩下的人,三天之内,带着所有的粮食、武器、兽皮,来黑石部落投降。”
“要么,降。要么,全族死。”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几个猎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风雪里,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血牙部落的人彻底消失在山林里,整个黑石营地,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族人都看着凌辰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如同看待降世的神明一般。
风雪卷着寒意灌进营地,血牙部落的残兵早已消失在山林深处,可黑石部落的欢呼并没有持续太久。
石熊看着雪地里血狼的尸体,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他蹲下身,伸手合上血狼圆睁的双眼,声音沙哑:“凌辰,你救了部落一次,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老巫捡起掉在雪地里的兽骨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凝重:“血狼是血牙部落大首领血牙的亲弟弟。血牙是周把屠刀。
暴雪封山,他们退无可退,也躲无可躲。
凌辰看着族人眼里重新泛起的恐惧,心里了然。他现在是行星级九阶的实力,别说两百个凡人猎手,就算是两万头蛮荒巨熊,他也能一念之间全部抹杀。
但他没有说出口。
黑石部落的人,在这片蛮荒山林里活了上百年,靠的从来不是天降的神明,是手里的石矛,是身边的族人。他可以一招灭了血牙部落,可那样,族人永远都会活在“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恐惧里。
他要做的,是帮他们自己打赢这场仗,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他,黑石部落的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族长,巫祝,大家别慌。”凌辰的声音很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血牙要来,就让他来。他弟弟死在这里,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不出三天,一定会带着人过来。”
“但我们不是只能等死。”凌辰扫过营地周围,“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准备,让血牙部落的人,有来无回。”
石熊猛地抬起头,看着凌辰:“凌辰,你有办法?”
他亲眼见过凌辰刚才那神乎其神的手段,心里早已把凌辰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有。”凌辰点头,伸手指向营地外围的雪地,“首先,我们要把营地守起来。血牙的人擅长冲锋,我们就先断了他们冲锋的路。”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