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门探子的审视

青牛镇的雨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王癞子那如同厉鬼哭嚎般的惨叫声而变得更加令人窒息。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雨后的薄雾，钻进了镇上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却没一个人敢推开窗户看上一眼。

李长生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这是一间位于镇子边缘的破旧土屋，墙皮斑驳脱落，屋顶的茅草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他反手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在门板上，整个人顺着门滑坐到地上。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直到此刻，他的右手食指依旧在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搅动。他颤抖着抬起手，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到指尖那一圈青紫的淤痕，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成功了。在没有任何灵力的情况下，他伤了一个比自己强壮数倍的成年人。

脑海中，那颗金色的【长生道果】依旧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

“查看状态。”李长生在心中默念。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视野中展开。

宿主：李长生

境界：凡人（气血衰败）

技能：

-凡人采撷术·入门（1/100）：可通过震动切断物体连接，附带微弱麻痹效果。

-凡人寸劲·入门（1/100）：通过高频震动破坏目标内部结构，消耗体力巨大。

推演点数：1（来源：成功施展凡人武学）

李长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1”点推演点数。这点数少得可怜，但他知道，这就是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唯一的依仗。

“推演凡人版炼体术。”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达指令。

【消耗1点推演点数。正在分析宿主身体结构……正在检索九霄界基础炼体法门……推演中……】

【推演失败。宿主体质过于孱弱，无法承受任何正统炼体术的负荷。】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李长生的心沉了下去。是啊，那些仙门炼体术动辄需要吸纳灵气淬骨，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药农，拿什么去淬？

【正在调整推演参数……降低要求至“凡人极限”……引入“以毒攻毒”、“药浴辅助”概念……推演成功。】

【获得凡人版炼体法——《枯荣锻骨法》。】

【原理**：利用黑风山脉特有的“断肠草”等毒物熬煮药汤，以凡火熬炼，通过皮肤毛孔渗透，刺激骨骼与肌肉在破坏与修复中交替，模拟炼体过程。极度痛苦，有致死风险。】

李长生看着那行“有致死风险”的字样，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在这个世道，活着和死去，有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与其在饥寒交迫中无声无息地烂掉，不如在痛楚中博一个未来。

他正欲仔细研读那《枯荣锻骨法》的细节，突然，耳朵微微一动。

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是王癞子那帮人的鬼哭狼嚎，而是那种轻盈、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声音。那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有的步态，而且，比镇上的捕快要强得多。

李长生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角的灶台边，抓起一把灶灰藏在袖中，然后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昏暗的街道尽头，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丝带，衣摆上绣着几缕云纹，在这破败的青牛镇显得格格不入，宛如天人。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灯笼，那光并非火光，而是某种莹莹的灵光。另一人则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一个罗盘。

“赵师兄，罗盘指的就是这一户。”提灯笼的年轻弟子指着李长生的土屋说道。

那赵师兄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直接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李长生的木门上：“感应到了。刚才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就是从这里发散出来的。虽然极其驳杂，但确实有灵气运行的轨迹。”

李长生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竟然真的找来了！而且，连这么微弱的波动都能察觉？

“有人在里面吗？”赵师兄并没有立刻破门而入，而是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屋内，“我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奉命巡查此地。刚才镇东头有人施展邪术，伤了凡人，那邪术中残留着一丝灵力，此刻正往这边汇聚。”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那罗盘能感应到灵力，而他刚才施展“寸劲”后，体内残留的气血震荡或许就是被当成了灵力残留。

硬拼是死路一条，这两个修士哪怕只是最低阶的炼气期，一根手指也能碾死他。

唯一的生机，就是利用他们的傲慢。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凡人能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术”。他们只会觉得那是某种巧合，或者是某种邪异的外物。

李长生松开了紧握灶灰的手，换上了一副惊恐、茫然、甚至带着几分呆滞的表情。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木门。

“仙……仙师？”李长生佝偻着背，眼神躲闪，声音颤抖得厉害，“小的……小的是良民，一直在家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师兄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李长生。眼前这个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浑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穷酸味，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药农。

但他手中的罗盘却在疯狂转动，指针死死指向李长生。

“把手伸出来。”赵师兄冷冷地命令道。

李长生浑身一颤，唯唯诺诺地伸出双手。他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极力控制着不让它颤抖。

赵师兄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青色气流射出，缠绕在李长生的手腕上。李长生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在体内乱窜，那是修士的灵力在探查他的经脉。

片刻后，赵师兄眉头紧锁，撤回了灵力。

没有。这具身体里干干净净，除了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虚弱的气血外，没有任何灵力的痕迹，更没有所谓的经脉。

“奇怪。”赵师兄看着罗盘，“明明感应到这里有灵力残留，怎么人身上反而没有？”

年轻弟子凑过来看了看李长生，掩嘴笑道：“师兄，或许这凡人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沾染了灵气的死物吧？比如一块灵石碎片，或者是一株被灵兽啃过的草根？这种低阶灵气进入凡人身体，很快就会消散的。”

赵师兄点了点头，觉得有理。他堂堂炼气三层的修士，怎么可能感应错？一定是这凡人运气好，捡了什么沾边的东西。

“算你运气好。”赵师兄收起罗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滚回去睡觉吧。若是再让我发现你私藏灵物，定斩不饶。”

李长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嘴里不停说着“不敢了，不敢了”。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李长生才靠在门板上，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彻底湿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他很快发现，那两个修士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去了隔壁的药铺，似乎在挨家挨户地搜寻。

李长生看着自己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刚才那赵师兄的灵力探入他体内时，【长生道果】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它似乎在……吞噬？或者说是在分析那股入侵的灵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感觉指尖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原来如此。”李长生低声自语，“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灵力，但【长生道果】可以消化灵力，并将其转化为推演的养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博，但也是一条捷径。

他看向灶台下那堆准备熬药的枯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凡人，那他就用凡人的血肉之躯，去硬撼这仙门的铁律。

窗外，月光惨白。李长生点燃了灶火，开始熬煮那锅名为“枯荣”的毒汤。

痛苦的嘶吼声被压抑在胸腔里，化作了一声闷哼。而在他的识海中，那颗金色的果实，似乎又饱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