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药老
萧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萧家的。
他只记得从山洞里跌跌撞撞地出来，在山林里走了一阵，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躺在一张熟悉的床榻上——自己的房间。
窗外天光大亮，不知是什么时辰。胸口隐隐作痛，肋骨像断了似的，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萧寒低头一看，身上缠满了绷带，还散发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寒偏过头，就见萧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神情有些复杂。
“你昏了三天。”萧炎把药递过来，“父亲派人找了你一夜，最后在城外二十里找到的你。堂哥，你去哪了？”
萧寒接过药碗，没有回答。
他低头喝药，苦得舌头发麻，但没皱一下眉头。
萧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也是去找死路的吧？”
萧寒抬眼。
萧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那天退婚之后，我也想过去死。后来没死成，被一个人救了。”
一个人？
萧寒心里一动。
“那个人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萧炎转过头，眼眶有些红，但目光比三天前坚定了许多，“堂哥，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既然活着回来了，就别再去了。”
萧寒放下药碗，看着他。
这个少年，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怎样的机缘。那个救他的人，想必就是药老了。
“我不会再去。”萧寒说。
萧炎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起身要走。
“萧炎。”萧寒叫住他。
萧炎回头。
萧寒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比如，戒指之类的？”
萧炎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变化极快，但萧寒眼尖，捕捉到了。
果然。
“没什么。”萧炎移开目光，“堂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推门而出。
萧寒靠在床头，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药老。
萧炎的护道者，日后炎帝的导师。这位曾经斗气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强者，此刻就藏在萧炎的戒指里。
如果自己能得到药老的指点——
萧寒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药老是萧炎的机缘，不是他的。他有寒神诀，有异冰榜，有自己对斗气大陆的认知。这些足够了。
他闭上眼，沉入内视。
体内的寒神诀依旧安静地蛰伏着，但隐隐约约，似乎比三天前活跃了一些。萧寒仔细感应，发现那股寒意的来源，正是那天从掌心轰出的位置——右手掌心。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
掌心里，多了一道淡淡的蓝色纹路。细如发丝，若隐若现，像是一道烙印。
【寒神诀第一层·初窥门径】
【已激活技能：寒冰掌】
【说明：将寒神诀之力凝聚于掌心瞬间轰出，威力相当于斗者一击。当前每日限用一次。】
萧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斗者一击。每日一次。
也就是说，他现在有了一张保命的底牌。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那块极寒玄冰，他一定要拿到。但那条冰魄玄蟒，他目前还不是对手。三阶魔兽相当于斗灵，他这点实力，加上寒冰掌，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得先提升实力。
斗之气一段……
萧寒苦笑一声，翻身下床。
这具身体太弱了，得先恢复伤势，然后从基础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萧寒足不出户，每日在房中打坐修炼。
原身的斗气底子还在，只是三年荒废，经脉萎缩。萧寒按照寒神诀上自带的修炼法门，一点一点温养经脉，将斗气缓缓纳入丹田。
效果是有的，但慢得令人发指。
半个月过去，他的斗气才勉强摸到斗之气二段的门槛。
而那条冰魄玄蟒，是三阶魔兽。
照这个速度，他得修炼到猴年马月去？
第十七天夜里，萧寒正盘膝修炼，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向窗户。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影翻了进来。
萧炎。
萧寒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萧炎已经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堂哥，跟我走。”
“去哪？”
“后山。”萧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萧寒心里一动。
后山。一个人。
药老。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一路穿过萧家后院，来到后山。
月色很好，山间一片银白。萧炎带着萧寒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崖前停下。
“前辈。”萧炎对着空气开口，“我带我堂哥来了。”
空气里静了一瞬，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倒是个重情义的。”
萧寒循声望去，就见萧炎手指上那枚黑色戒指微微一亮，一道虚幻的身影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形虚幻，但眉眼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他悬浮在半空，目光落在萧寒身上，忽然眉头一皱。
“咦？”
药老飘近一些，盯着萧寒看了片刻，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小子，你身上……有古怪。”
萧寒心头一跳。
“前辈看出什么了？”
药老沉默良久，摇了摇头：“看不透。但你体内藏着一股极寒的气息，那股气息……老夫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斗气大陆上，异火有榜，异水有榜，异土有榜，但寒属性的天材地宝，从未有人排过榜。你身上的气息，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寒物。”
萧寒心里一松。
药老看不穿寒神诀，那就好。
“前辈，”他斟酌着开口，“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晚辈想变强。”萧寒直视着药老，“前辈是强者，晚辈看得出来。如果前辈愿意指点——”
“等等。”药老打断他，似笑非笑，“小子，你凭什么觉得老夫会指点你？老夫跟萧炎有缘，跟你可没有。”
萧寒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我知道前辈的身份呢？”
药老目光一凝。
萧炎也是一愣。
萧寒继续道：“药尊者，药尘。曾经的斗气大陆巅峰强者，九品炼药师，因为被徒弟韩枫背叛，肉身被毁，灵魂寄居在戒指里。前辈，我说得对不对？”
山崖上一片死寂。
药老的虚影飘在半空，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的？”
萧炎也是一脸震惊。
萧寒平静地看着药老：“晚辈有晚辈的消息来源。前辈只需知道，晚辈没有恶意。”
药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有意思。萧家这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他飘回萧炎身边，斜睨着萧寒：“说吧，你想要什么？”
“修炼功法。”萧寒道，“前辈是九品炼药师，对修炼一道的见解，胜过斗气大陆九成九的人。晚辈不需要前辈倾囊相授，只求偶尔指点。”
药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小子，你很聪明。”他点点头，“好，老夫答应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只会指点，不会出手帮你。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萧寒拱手一礼：“多谢前辈。”
月色下，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
极寒玄冰，等着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