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古镇来客
江南水乡，雨下得绵密。
青溪镇本是藏在山坳里的小地方，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白墙黛瓦蒙着一层湿冷的雾气，连风都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镇上的人很少，却都怕一件东西——红绣鞋。
林砚是被雨困在这里的。
她是来古镇采风的学生，背着画板，撑一把透明雨伞，踩着积水走进镇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座斑驳的石牌坊。
牌坊下，孤零零摆着一双鞋。
不是布鞋，不是棉鞋，是绣花鞋。
大红缎面，绣得极艳，针脚细密得像血线织就，鞋头是并蒂莲，莲心红得刺眼，鞋尖微微翘着，像一双裹得极小的脚，安静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不沾一滴雨，不沾一点泥。
它就那么摆在那里，像在等谁。
路过的老人低头快步走，不敢看；小孩被大人捂住眼睛拽走，嘴里念叨着“别碰、别瞧、不吉利”。
只有一个疯婆子，每天拄着拐杖来，坐在牌坊下，对着那双鞋喃喃：
“回来了……还我鞋……还我命……”
林砚停下脚步，盯着那红绣鞋看了很久。
她不信邪，只觉得这绣工精致得诡异，红得像刚浸过血。
“这鞋……是谁放在这里的？”她问旁边一个卖茶的老头。
老头手一抖，茶壶差点摔了，脸色瞬间发白，像见了鬼：“姑娘，别问，别碰，快走！”
他不说，可眼神里的恐惧，骗不了人。
雨越下，古镇越冷。
林砚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名字很旧，叫**“归客栈”**。老板是个沉默的男人，姓陈，话少得可怜，只反复一句：
“晚上别出门，别回头，别捡东西。”
林砚只当是古镇人的迷信，没放在心上。
夜里，雨停了。
客栈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数着时间。
她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
脚步声。
很轻，很小，是小脚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过来。
“嗒……嗒……嗒……”
没有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没有脚步声该有的沉，只有极轻、极细、极冷的声响，一步步，越来越近。
林砚的心猛地一紧。
这客栈就她一个住客，谁会半夜在走廊走？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拧门把手。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旧胭脂味，混着淡淡的腥气，像很久很久以前，死人脸上擦的粉。
林砚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口。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一抹红。
一双绣花鞋。
正是白天在牌坊下看到的红绣鞋。
它自己飘在地上，没有脚，没有主人，就那么停在她的门槛边，鞋尖对着她的床，像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她。
林砚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冰凉。
她想喊，想开灯，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那红绣鞋，动了。
没有手推，没有风吹，它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