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的秋夜,冷得像一块浸了冰的铁。
三环高架桥上车流稀疏,路灯在薄雾里拉出昏黄的光带,尾气与水汽混在风里,掠过空荡荡的桥面。张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步轻缓,背影清瘦,像一株从山里走出来的竹,安静、孤直、与这座钢铁都市格格不入。
他不属于这里,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那是一片安稳的华夏山河,没有混血种,没有龙,没有言灵。他的家族世代隐居深山,守着一脉无人知晓的古老传承,被称为东方古龙血。
血脉不传攻击,不掌毁灭,只守一样东西:生命。
父母只告诉他:血脉沉静时是凡人,动荡时可安万邪,不沾因果,不堕宿命。
直到十六岁那天,时空意外崩塌,他被一股无形之力卷入裂隙,再睁眼,便落在了这座名为“BJ”的陌生城市。
没有亲人,没有身份,没有朋友。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他像一缕无根的魂,飘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
张凌性情本就寡淡,情绪浅淡,不悲不喜,不慌不忙。他没有恐慌,没有迷茫,只是凭着本能活下去,像在深山里一样,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他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懂手机,不懂网络,不懂汽车,不懂霓虹。他只懂一件事——不伤人,不害命,珍惜活着的东西。
此刻夜已深,他只是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过夜,却不知不觉走上了这段空旷得反常的高架桥。
风忽然停了。
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冷得刺骨,头顶的路灯“滋啦”一声,逐一熄灭。原本畅通的桥面,前方路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掰断,漆黑的裂缝蔓延开来,下方不再是马路,而是翻涌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时间仿佛被凝固
空间被扭曲
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气息,缓缓铺开——腐朽、冰冷、死寂、带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死亡味。
张凌停下脚步,墨色的眼眸微微抬了抬。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下一秒,黑暗中爬出了东西。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身披灰甲,手持锈刃,身形佝偻,眼窝空洞,皮肤下翻涌着黑色的、狂暴的、不属于人类的血脉气息。它们没有神智,没有情绪,只有杀戮本能。
死侍
奥丁麾下,最底层的杀戮兵器。
它们齐刷刷转向张凌,空洞的眼窝锁定了这个突然闯入领域的外来者。没有嘶吼,没有预兆,潮水般扑杀而来。
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张凌依旧平静。
他不害怕,也不愤怒,只是微微侧身,避开第一击。他没有学过格斗,没有战斗经验,可身体里仿佛藏着某种本能,让他在刀刃临身的瞬间,自然而然地做出最省力的躲闪。
可死侍太多了。
密密麻麻,覆盖桥面,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
一刀劈中他的左臂,皮肉瞬间裂开,鲜血涌出。
一脚踹中他的后背,他踉跄几步,撞在冰冷的护栏上。
又一刀刺穿他的侧腰,剧痛蔓延,鲜血浸透黑色的衣衫。
张凌微微蹙眉,不是怕疼,而是不理解——这些东西,为何要如此执着地毁灭生命?
他的世界里,草木不伤,鸟兽不惊,连风都是温柔的。
他不懂仇恨,不懂杀戮,不懂“屠龙”,不懂“宿命”。
他只知道:生命不该被这样践踏。
鲜血不断滴落,落在断裂的路面上,晕开小小的血花。体力在飞速流失,伤口越来越多,视线开始模糊。
寡淡的少年,第一次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他即将被死侍群淹没的刹那——天空裂开了。
一道金色缝隙横贯漆黑的云层,威严、冰冷、至高无上,带着凌驾一切的宿命威压。
一杆长枪,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枪身漆黑,缠绕金色神纹,枪尖所指,万物俯首。
那是连龙王都要为之颤栗的存在。
昆古尼尔
奥丁的宿命之枪。
锁定即必中,出手即绝杀,无一人能挡,无一事能解。
枪尖,稳稳指向张凌的心脏。
这一刻,连空间都被锁定。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逃无可逃。
死侍们停下了动作,如同跪拜神明般匍匐在地。
张凌抬起头,看着那杆缓缓落下的黑枪。
他依旧不懂这是什么,可他能感觉到:这一枪,是要带走他的生命。
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极淡的执念。
他还没弄明白这个世界,还没找到自己为何而来,还没做完父母让他“守住生命”的嘱托。
他不想死。
就在昆古尼尔距离他心口只剩一寸,即将刺穿血肉的瞬间——
沉寂了十八年、被这个世界强行同化的东方古龙血脉,骤然爆发!
“嗡——”
一声无声的震动,自他体内席卷四方。
一层青金色微光破体而出,不是火焰,不是风暴,不是攻击,而是一层温润、厚重、坚不可摧的守护光壁。
昆古尼尔狠狠撞在光壁上。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凝滞。
下一秒,让奥丁都为之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杆号称绝对命中、绝对宿命、绝对无法抵挡的神枪,竟在青金光壁前,寸寸崩裂。
金色符文碎灭,枪身解体,化为漫天飞灰。
宿命之枪,无效。
张凌站在光壁中央,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可脊背依旧挺直。墨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青金龙纹,一闪而逝。
他的血脉来自平行世界,无龙、无黑王、无宿命。
所以——宿命杀不死他。
古龙之力自动护主,青金光澜猛地扩散,瞬间净化整片尼伯龙根。死侍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在光芒中消融,黑暗被一点点驱散。
空间剧烈扭曲。
血脉之力强行破开奥丁的领域,将重伤昏迷的张凌,直接送出了尼伯龙根。
下一秒,雨夜重新降临,路灯亮起,
车流声再次传来。
高架桥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张凌软倒在路边草丛里,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在他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
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弯腰,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指尖微凉,力道稳定。
张凌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只看清了一双冷冽如冰、却带着一丝错愕的金色瞳孔。
以及一件被夜雨打湿的黑色风衣。
楚子航
两个孤冷的少年,在这场BJ夜雨里,第一次相遇。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没有身份,没有姓名。
只有一场濒死之后,宿命般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