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腥红

天黑了。

镇上的灯。

一盏盏亮了。

昏黄。

像是瞌睡人的眼。

陈厌走在街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

扭曲。

变形。

像是在地上爬行的蛇。

肚子还是饿。

那盆剩饭。

像是扔进了火里。

瞬间烧成了灰。

连点烟都没剩下。

胃里那个坑。

更深了。

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路过一家卤味店。

玻璃窗上。

挂着几只鸭子。

油亮。

红润。

还有一只猪头。

咧着嘴。

像是在笑。

一股香味。

飘出来。

钻进鼻子。

瞬间。

唾液涌满了口腔。

控制不住。

顺着嘴角流下来。

滴在衣服上。

他停下了脚步。

脸贴在玻璃上。

看着里面的鸭子。

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饿狼盯着羊。

店主是个胖子。

穿着白大褂。

正在切肉。

刀起刀落。

咔嚓。

骨头断了。

肉开了。

那声音。

听在陈厌耳朵里。

像是某种乐章。

悦耳。

动听。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动。

发出咕噜的声音。

胖子抬起头。

看到了陈厌。

那张脸。

贴在玻璃上。

苍白。

消瘦。

眼睛里闪着绿光。

像是两只鬼火。

胖子吓了一跳。

手里的刀。

差点掉了。

“干啥?”

他隔着玻璃喊。

声音尖。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厌没说话。

只是指着那只鸭子。

又指了指兜里的钱。

“卖吗?”

他的声音哑。

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卖。”

“但你得离远点。”

“别吓着客人。”

胖子挥了挥手。

像是赶苍蝇。

陈厌退后了一步。

站在阴影里。

等着。

胖子切了一块鸭肉。

连骨带肉。

扔进袋子里。

扔出来。

落在陈厌脚边。

“拿走。”

“赶紧走。”

陈厌弯腰。

捡起袋子。

撕开。

抓起一块肉。

就往嘴里塞。

生的。

还是温的。

带着血水。

他没嚼。

直接吞。

肉块卡在喉咙里。

噎得慌。

他用力捶了捶胸口。

才咽下去。

一股腥味。

在嘴里炸开。

腥甜。

腥咸。

像是喝了一口血。

但这味道。

让他舒服。

胃里的火。

似乎小了一点。

他又抓起一块。

接着吃。

吃得满嘴是油。

手上全是血。

路人纷纷侧目。

指指点点。

“看那人。”

“像不像乞丐?”

“比乞丐还惨。”

“听说吃了生肉。”

“疯了吧。”

陈厌充耳不闻。

只顾着吃。

直到袋子里空了。

连骨头都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上面没有一丝肉丝。

只有牙印。

密密麻麻。

像是被老鼠啃过。

他把袋子扔掉。

舔了舔手指。

把上面的血水都舔干净。

还是饿。

但比刚才好点了。

他转过身。

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

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

就会被饿死。

走过一条街。

又一条街。

灯光渐渐稀疏。

人声渐渐消失。

他走到了一条小巷子口。

黑漆漆的。

像是个黑洞。

里面传来一股味道。

腥臭。

腐烂。

混合着血腥气。

这味道。

别人闻了会吐。

陈厌闻了。

却觉得香。

像是找到了家。

他迈步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

两边是高墙。

挡住了月光。

只有尽头。

有一点微光。

那是屠宰场的后门。

几个大铁笼。

堆在墙角。

里面关着几只羊。

还有几头猪。

都在睡觉。

呼噜声。

此起彼伏。

一个老头。

坐在门口。

抽着旱烟。

火星一明一灭。

像是鬼火。

他是屠夫的老爹。

负责看门。

见有人进来。

他眯起了眼。

“谁?”

声音粗。

像是破锣。

“我。”

陈厌说。

“找吃的。”

老头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满脸皱纹。

挤在一起。

像是风干的橘子皮。

“找吃的?”

“这里可不是饭馆。”

“是杀猪场。”

“有血。”

“有下水。”

“你要吗?”

“要。”

陈厌说。

声音坚定。

“啥都要。”

老头盯着他。

看了半天。

“行。”

“反正也是喂狗。”

“你不怕脏。”

“就给你。”

他站起身。

腿有点瘸。

走到旁边的一个大桶前。

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扑面而来。

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门。

桶里装满了血。

暗红色。

粘稠。

已经凝固了一半。

还有一些碎肉。

内脏。

混在里面。

像是大杂烩。

这是今天杀猪剩下的下脚料。

本来是要倒掉的。

或者是喂狗。

“就这个。”

老头指了指桶。

“敢吃吗?”

陈厌没说话。

走过去。

蹲在桶边。

看着里面的血块。

那颜色。

在黑暗里。

红得发黑。

像是某种诱惑。

他伸出手。

那只黑色的手。

伸进桶里。

抓起一把血块。

冰凉。

滑腻。

全都往嘴里塞。

老头站在一边。

看着。

旱烟也不抽了。

眼神里。

没有同情。

只有好奇。

像是看一只奇怪的动物。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这可是猪血。”

“补血的。”

“吃了长力气。”

陈厌没理他。

只顾着吃。

很快。

桶见底了。

连汤都没剩。

他舔了舔桶壁。

把最后一滴血水都舔干净。

肚子里。

终于有了一点感觉。

不再是空荡荡的。

而是沉甸甸的。

像是装了一块石头。

那股饿意。

暂时被压下去了。

他站起身。

擦了擦嘴。

手上全是血。

脸上也是。

像是刚杀完人。

“谢了。”

他对老头说。

声音沙哑。

“不用谢。”

老头摆摆手。

“要是饿了。”

“明晚再来。”

“反正这东西多。”

“没人吃。”

陈厌点了点头。

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巷口。

突然。

一阵剧痛。

从左手传来。

像是有人拿着刀。

在割他的肉。

他停下脚步。

捂住左手。

弯下了腰。

冷汗。

瞬间冒了出来。

湿透了衣服。

那种疼。

不是皮肉疼。

是骨头疼。

像是骨头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