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晨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
六点半就醒了,比闹钟还早半个小时。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脑子里全是今天和苏婉清去看樱花的事。
前世他也看过樱花,但那是在公司团建的时候,跟一群同事在某个公园里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就结束了。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有“完成任务”的疲惫。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站在樱花树下的人,是苏婉清。
林晨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裤子是黑色的休闲裤,鞋子是一双白色的板鞋。
整体看起来,干净、清爽,又不刻意。
“儿子,你今天又要出去?”母亲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嗯,跟同学出去走走。”
“又是那个女同学?”
林晨没有否认。
李秀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妈支持你。年轻的时候不谈恋爱,老了连回忆都没有。”
“妈,您这也太开明了吧?”林晨哭笑不得。
“我跟你爸就是高中认识的,要不是我主动,哪有你?”李秀兰说,“所以啊,喜欢就要追,别等。”
林晨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父母是高中同学。
前世,父母很少跟他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他只知道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妈,我爸当年是怎么追您的?”
“他?”李秀兰撇了撇嘴,“他那个木头,哪会追人?是我追的他。”
林晨笑了。
原来如此。
看来他的“怂”,是遗传自父亲。
而他的“勇气”,是母亲给的。
“妈,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别太晚回来。”
江州大学的樱花大道,是江州市最有名的赏樱地之一。
每年三月下旬,两排樱花树同时盛开,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条道路,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场粉色的雪。
林晨到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樱花大道入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樱花里走出来的。
林晨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才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我也刚到。”苏婉清笑了笑,“走吧,里面人好多。”
两人并肩走进樱花大道。
果然,人很多。
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推着轮椅的年轻人,有拿着相机到处拍的中年人,还有像他们一样,一对一对的少年少女。
樱花树下,到处都是笑声和快门声。
苏婉清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花,或者拿出手机拍照。
林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拍照的时候会微微踮起脚尖,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闻花香,又像是在感受风。
“林晨,你帮我拍一张。”苏婉清把手机递给他。
林晨接过手机,退后几步,找了一个角度。
苏婉清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头,笑着看向镜头。
咔嚓。
林晨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樱花、阳光、微风,和苏婉清的笑容。
“我看看。”苏婉清跑过来,凑到林晨身边看照片。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晨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樱花。
“拍得不错。”苏婉清满意地点点头,“你学过摄影?”
“没有,就是随便拍的。”
“那你很有天赋。”苏婉清说,“这张照片,我可以拿去参加学校的摄影比赛。”
“那我是不是该收版权费?”
“想得美。”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前面还有更漂亮的。”
走到樱花大道的尽头,是一小片草坪。
草坪上坐着几对情侣,有的在吃零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晒太阳。
苏婉清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铺了一张野餐垫——她居然带了野餐垫。
“你准备得这么充分?”林晨有些意外。
“当然,来看樱花怎么能不带野餐垫?”苏婉清从包里拿出一袋零食和两瓶水,“坐吧。”
两人坐在野餐垫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轻轻地吹过,花瓣时不时地飘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林晨,你小时候有没有来过这里?”苏婉清问。
“来过,我爸妈带我来过。”林晨说,“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是樱花,就觉得花很好看。”
“我也是。”苏婉清说,“我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带我来过,但我完全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苏婉清想了想,说:“我记得五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去海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特别大,特别蓝,海浪打过来的时候我吓得往后退,我爸就抱着我说‘别怕,爸爸在’。”
林晨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前世的苏婉清,很少跟他说这些童年的事。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他没有问。
他总是觉得,这些“废话”没有必要说。
现在他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靠这些“废话”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你呢?”苏婉清问,“你最难忘的童年记忆是什么?”
林晨想了想,说:“七岁那年,我爸带我去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线突然断了,风筝飘走了。我哭了好久,我爸说‘别哭了,爸爸再给你买一个’。我说‘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个’。我爸没办法,骑着自行车追了好几里路,最后在一条河里找到了那个风筝。”
苏婉清笑了:“你爸对你真好。”
“嗯,他对我确实很好。”林晨说,“所以我不想让他失望。”
“他不会失望的。”苏婉清认真地说,“你这么优秀,他只会为你骄傲。”
林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婉清。”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婉清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看着林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度,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坚定。
“你说。”
林晨深吸一口气。
这一句话,他前世等了十五年都没有说出口。
这一世,他不想再等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
苏婉清愣住了。
她想过林晨可能会表白,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我喜欢你。”林晨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很久以前?我们才认识半年。”
“有的人,认识一辈子都不会心动。有的人,看一眼就确定了。”林晨说,“你属于后者。”
苏婉清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野餐垫的边缘。
“林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沉默。
风吹过,花瓣落在苏婉清的头发上。
她没有去拂。
“林晨,我需要时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我可以等。”林晨说,“等多久都行。”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耐心,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经历了很久很久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你值得。”
苏婉清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感动,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心里那块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终于开始融化了。
林晨没有去擦她的眼泪,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给她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擦了擦眼泪,笑了。
“林晨,你真讨厌。”
“我怎么讨厌了?”
“你让我哭了。”
“那是感动的眼泪,不算讨厌。”
“强词夺理。”
苏婉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吧,我饿了,请我吃饭。”
“好。”林晨也站起来,收好野餐垫,“想吃什么?”
“火锅。”
“大中午的吃火锅?”
“我就想吃火锅。”
“行,走。”
两人并肩走出樱花大道,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牵手。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苏婉清点了麻辣锅底,林晨点了清汤锅底。
“你怎么不吃辣?”苏婉清问。
“能吃,但不太喜欢。”林晨说,“太辣了会出汗,出汗了就不帅了。”
苏婉清噗嗤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形象了?”
“从认识你开始。”
苏婉清的脸又红了。
她发现林晨今天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撩她。
但她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林晨,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糖?”
“没有,吃了蜜。”
“你……”
苏婉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涮毛肚。
毛肚在红油锅里翻滚了十几秒,她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林晨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她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
可爱得要命。
“对了,书途网最近怎么样了?”苏婉清一边吃一边问,“学霸驿站还有没有搞事情?”
“暂时消停了。”林晨说,“上次舆论战之后,赵宇轩收敛了很多。但他的学霸驿站还在运营,我们之间的竞争不会停止。”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产品。”林晨说,“不管赵宇轩怎么烧钱,只要我们的产品比他好,用户就会留下来。”
“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林晨想了想,说:“赵宇轩其实不坏,他就是被惯坏了。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得不到’。所以他做事不计后果,因为他从来没有承担过后果。”
“你觉得他会改变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林晨说,“但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林晨,你真的很成熟。”
“你又夸我。”
“我说的是实话。”
“那我也说句实话。”林晨认真地看着她,“苏婉清,你今天很好看。”
苏婉清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块毛肚,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吃你的饭。”
下午,两人从火锅店出来,在江州大学的校园里散步。
校园很大,有湖,有桥,有古老的建筑,也有现代化的教学楼。
苏婉清走在前面,林晨走在后面。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晨,你想考哪个大学?”苏婉清突然问。
“江州大学。”
“为什么?”
“因为离家近,因为这里很好,还因为……”林晨顿了顿,“你说过要跟我一起考江州大学。”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苏婉清的眼眶又红了。
“林晨,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她低下头,“我会当真的。”
“我本来就是说真的。”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晨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好,我们一起考江州大学。如果你考上了,我就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你猜。”
苏婉清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很多。
林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说的“答应”,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前世没有等到的那句话,这一世,终于有了回音。
周日晚上,林晨接到了陈思远的电话。
“老大,出事了。”陈思远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
“学霸驿站搞了一个‘学霸联盟’,把各个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都拉进去了。他们给这些学霸发钱,让他们在学霸驿站上开专栏,写学习心得,回答学生的问题。”
林晨皱了皱眉。
这一招,跟他的“学长学姐说”很像,但又有本质的区别。
“学长学姐说”请的是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他们的分享是公益性质的,不拿钱。
而学霸驿站的“学霸联盟”,请的是在校生,给他们发钱。
这意味着,学霸驿站可以用钱挖走书途网上的优质内容创作者。
“他们给多少钱?”林晨问。
“听说每个月五百块,还包一年的教辅。”
五百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很多成绩好的学生,家庭条件一般,这五百块对他们来说很有吸引力。
“老大,我们要不要也搞一个类似的?给钱那种?”
“不行。”林晨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一旦开始给钱,就停不下来。你今天给五百,明天就有人出一千,最后就是烧钱大战。”
“那怎么办?”
“我们先稳住现有的学长学姐。”林晨说,“他们愿意在书途网上分享,是因为他们真心想帮助学弟学妹,不是为了钱。这种人,不是钱能挖走的。”
“可是那些在校的学霸……”
“在校的学霸,他们的经验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林晨说,“一个高二的学生,自己都没考上大学,他能教别人怎么考大学吗?”
陈思远沉默了。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不用慌。”林晨说,“学霸驿站烧他们的钱,我们做我们的内容。时间会证明谁是对的。”
挂了电话,林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内容为王。
不管在哪个时代,优质的内容都是稀缺资源。
赵宇轩可以用钱买到流量,但他买不到用户的信任。
信任,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而时间,站在林晨这边。
周一早上,林晨在教室里遇到了林思雨。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睛也不红了。
“思雨,你还好吗?”林晨问。
“我挺好的。”林思雨笑了笑,“上次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赵宇轩还有没有找你?”
“没有了。”林思雨说,“他可能是觉得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别这么说。”林晨认真地说,“你的价值不是由赵宇轩决定的。”
林思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晨,你和苏婉清在一起了吗?”
林晨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但快了。”
林思雨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我祝你幸福。”
“谢谢。”
“不过,”林思雨说,“如果她对你不好,我还是会把你抢回来的。”
林晨笑了:“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思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张伟最近总是找我,是不是你指使的?”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是他自己的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猜。”
林思雨的脸微微红了,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开了。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思雨终于放下了。
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她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而那个人,也许就是张伟。
周二下午,书途网的后台数据显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学长学姐说”板块的访问量,在过去一周增长了50%。
而增长最明显的,是陈雨桐的那篇文章。
陈雨桐是去年江州一中的理科状元,现在在华清大学读大一。
她的文章写得很详细,从高一到高三,每一科的学习方法都讲得很透彻。
林晨点开评论区,发现有一个用户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学姐,你觉得努力重要还是天赋重要?”
陈雨桐的回答是:“努力决定了你的下限,天赋决定了你的上限。但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拼天赋。”
林晨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这句话,在前世是网络上的一个经典语录,被无数人引用过。
没想到陈雨桐也说了类似的话。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真理都是相通的。
他在下面回复了一句:“学姐说得对。很多人只是‘假装努力’,感动了自己,却没有感动成绩。”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很多用户跟帖:
“林晨说的‘假装努力’太真实了!我就是那种坐在书桌前发呆,一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学到的人。”
“原来我不是不努力,我是‘假装努力’。破防了。”
“‘破防’是什么意思?不管了,先点赞。”
林晨看到“破防”两个字,又笑了。
这个词,也是未来的网络热梗。
看来他带的节奏,已经开始影响身边的同学了。
周三,林晨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周海打来电话,说教育局决定把书途网的试点从三所初中扩大到全市所有初中。
“林晨,你们做得不错。三所试点的反馈都很好,学生和家长的评价都很高。”周海说,“下周开始,全市三十多所初中都会推广书途网。你做好准备。”
“好的,谢谢周会长。”
挂了电话,林晨的心情很复杂。
高兴是肯定的,全市的初中市场一旦打开,书途网的用户量就能翻好几倍。
但同时,压力也更大了。
用户越多,责任越大。
服务器要升级,团队要扩充,审核要更严格。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林晨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清单:
1.服务器升级:需要增加两台备用服务器,预算2万元。
2.团队扩充:需要增加两名客服,负责处理用户反馈,预算每月2000元。
3.审核机制:需要增加两名内容审核员,负责审核上架商品和用户评论,预算每月2000元。
4.推广物料:需要印刷宣传单和海报,预算5000元。
加起来,前期投入需要3万元左右。
林晨手上的钱,勉强够用。
但这也意味着,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旦出了差错,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周四晚上,林晨在QQ上收到了苏婉清的消息。
“林晨,你睡了吗?”
“没有,在写代码。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在想你说的话。”
林晨的手指顿了一下。
“哪句话?”
“‘我喜欢你’那句。”
林晨的心跳加速了。
“想明白了吗?”
“没有。越想越乱。”
“那就别想了。顺其自然。”
“可是我不想顺其自然。”
林晨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清不想顺其自然,那她想做什么?
“那你想怎么做?”他打字,手指有些发抖。
“我想……等你考上江州大学。”
林晨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失落。
松了一口气是因为苏婉清没有拒绝他。
失落是因为,他还要等一年多。
“好。”他回复,“我会考上的。”
“我相信你。”
“那你呢?你也要考上。”
“我当然会。我们说好的,一起考江州大学。”
林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一起考江州大学。
这是他们的约定。
前世没有实现的约定,这一世,一定要实现。
“苏婉清。”
“嗯?”
“晚安。”
“晚安,林晨。”
林晨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画面。
那是他35岁生日那天,公司加班到凌晨,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过一家蛋糕店,橱窗里摆着一个很漂亮的蛋糕。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买,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人等他。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苏婉清。
想她笑的样子,想她皱眉的样子,想她喊他“林晨”时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婉清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婉清,你还好吗?”
然后,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她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不该打扰。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忍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走。
周五,林晨收到了父亲林建国的电话。
“儿子,我的网店开起来了!”林建国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真的?卖什么的?”
“教辅。就是你说的那些,我联系了几家出版社,拿了一些货。昨天上架了,今天就已经卖出了三单!”
林晨笑了:“爸,您真棒。”
“还是你的主意好。”林建国说,“你妈说我开窍了,以前怎么劝都不学电脑,现在学得比谁都快。”
“那是因为您找到了方向。”林晨说,“爸,您要记住,网店最重要的是信誉。一定要保证正品,发货要及时,服务态度要好。”
“我知道,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那太好了。爸,您先做着,等做大了,我再教您怎么推广。”
“行。对了,儿子,你那个书途网怎么样了?”
“挺好的,下周要扩大到全市的初中了。”
“真的?”林建国很惊讶,“我儿子真厉害!”
林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您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你值得骄傲。”
挂了电话,林晨的心情特别好。
父亲的网店终于开起来了,虽然现在只有三单,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只要坚持下去,父亲的命运就会改变。
前世那个在出租车里累出糖尿病的父亲,不会再出现了。
周六,林晨在书途网上做了一个小调查。
他问用户:“你希望书途网增加什么功能?”
收到的回复五花八门。
有的说“希望增加在线聊天功能,方便跟卖家沟通”。
有的说“希望增加‘求书’功能,有些书找不到,想让别人卖给我”。
有的说“希望增加‘书评’功能,让大家可以给书打分,这样我就知道哪本书好了”。
林晨把这些需求整理了一下,发现最集中的三个需求是:在线聊天、求书、书评。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准备在下一个版本中加入这三个功能。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增加功能意味着增加开发工作量,也意味着增加服务器负载。
以他现在的技术能力和资金实力,能不能支撑这么多的功能?
也许,他应该放慢脚步,把现有的功能做好,而不是盲目地增加新功能。
前世他见过太多创业公司,死于“功能膨胀”。
为了满足用户的需求,不断地加功能,加到最后,产品变得臃肿不堪,用户体验反而下降了。
林晨决定,先做好“学长学姐说”和“每日一练”这两个核心功能,其他的功能暂时不急着上。
少即是多。
这个道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懂。
林晨用了十五年才明白。
周日,林晨和苏婉清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期中考试快到了,苏婉清说她的物理还是不太行,想让林晨帮她补补。
两人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书页上,暖暖的。
林晨给苏婉清讲物理题,讲得很耐心。
苏婉清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林晨一一解答。
讲到一个比较复杂的大题时,苏婉清皱起了眉头。
“这个力的分解,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看,斜面上的物体,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和垂直斜面向下的两个分力。但我觉得,应该还有第三个力。”
“没有第三个力,重力就两个分力。”林晨在纸上画了一个图,“你看,重力是竖直向下的,斜面是倾斜的,所以……”
他讲得很详细,苏婉清终于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搞错了,我把支持力也算进去了。”
“支持力是另一个力,不是重力的分力。”林晨说,“你把它分开想,就不会混了。”
苏婉清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了笔记。
写完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晨。
“林晨,你说你以后要做互联网,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林晨想了想,说:“失败了就再试一次。如果还失败,就再试一次。直到成功为止。”
“你不怕失败吗?”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林晨说,“人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不是失败,而是‘我本可以’。”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这句话说得真好。”
“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林晨笑了笑,“但我认同。”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成功,你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林晨想了想,“也许会很惨吧。但至少我试过了。”
苏婉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晨,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的勇气。”
林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的勇气。”苏婉清重复了一遍,脸红了,但没有逃避他的目光。
这是苏婉清第一次对他说“喜欢”这个词。
虽然不是“我喜欢你”,但意思已经差不多了。
林晨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苏婉清。”
“嗯?”
“你刚才说‘最喜欢’,‘最’字是什么意思?”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地方吗?”
“有。”
“比如?”
“比如你很聪明,很努力,很认真,对身边的人很好。”苏婉清说,“还有,你长得也不差。”
林晨笑了:“就‘不差’?”
“那你想听什么?‘很帅’?”
“你可以这么说,我不介意的。”
“想得美。”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林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它只会往前走。
就像他一样。